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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新的品种（第1页）

那天傍晚曾小凡去山沟里最后巡了一次地。秋末的药田跟夏天完全是两个样子——柴胡地翻过了，黄精地也挖过了，党参地的藤蔓被清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垄沟等着冬天的雪来覆盖。新播的甘草、知母和桔梗地里有矮矮的幼苗贴着地面，叶片在秋风中轻轻地摇晃着，还没有被冷空气封住长势。它们要在冬天到来之前把根扎到足够深的位置，才能在冰雪融化的那个春天第一时间窜起来。

他蹲在甘草地边上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棵最小的苗的叶片。甘草的苗矮矮的，贴着地面的那两片圆叶已经长得跟小拇指指甲盖一样大了，颜色从初生时的嫩绿转为深绿，叶脉纹路清晰。他在那棵小苗边上坐了一会儿，灵力顺着指尖垂落进苗根周围的土壤里，感受着那些细密的根系在土层中的分布——主根已经扎下去两寸多深了，侧根正在向四周铺开，像一张正在织成的蜘蛛网，每一根蛛丝都固定在小小的土粒上。

他站起来沿着田埂把所有的地都走了一遍。知母苗的叶子比甘草更宽更长，深绿色的条状叶片在风中微微摆动，像一丛丛袖珍的兰草。桔梗苗已经长出了第一对真叶，卵圆形的叶片展开之后比子叶大了一圈，叶尖微微朝下弯着，像是一双手掌正在往下按着什么。黄精地已经平整过了，垄沟里覆了一层稻草做冬护，枯黄的稻草在夕照中泛着暖融融的色调。党参地也平整了，空出来的垄沟等着明年春天播种新的品种。

他走到溪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十月末的溪水比夏天凉了许多，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漫上手腕，冷得他微微缩了一下。但他的灵力顺着水流探出去的时候，感知到了这水依然在流动着，跟夏天一样不知疲倦地从三里外那道峡谷里淌下来，绕过那些曾经被凿过浅槽的石壁，穿过两岸的石头和树根，一路流到他的脚边来。水声哗哗的，在秋末寂静的山沟里显得比夏天更加清晰，像是整个山谷都在安静地听着这条溪水说着它自己才懂的话。

他从溪水里抽回手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十月的最后一道日光正从西边的山脊线上慢慢沉下去，天际一片橘红，把整个山沟的轮廓都勾勒成了暖融融的剪影。那些药田在暮色中变成了深浅不一的金褐色，稻草、枯茎、新苗的深绿夹杂在一起，像是一幅被秋天涂满了的底色画。

他在暮色中沿着村道往回走。走到村口的时候他看见白何家院子的灯亮着，窗口透出来的暖黄灯光在秋夜里显得格外明亮。他又走了几步看见了赵大柱家的院门半开着，里面传出两口子说话的声响，闷闷的隔着墙壁不太清楚。再往前走，李婶家的灯也亮着，窗户纸上映出她给孩子缝衣裳的侧影，一针一线地动着。

他走回自己家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院子里灶房的灯亮着，周敏的影子在窗户纸上晃动。墙根底下那丛薄荷和紫苏在秋夜里缩着叶子，但还没枯透，散发出的气息被夜风冷却之后变得清洌洌的，不再像夏天那样浓烈汹涌，而是那种收敛之后的沉静气味，闻着就让人觉得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