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暗中握了握拳又松开。丹田里那团灵力微微温着,像一只在暗处蜷着身子的小动物在呼吸。他闭上眼把灵力往药田的方向探了过去——那些柴胡的根系正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继续做着它们的工作,根尖的细胞在分裂伸长,次生代谢产物在维管束里缓慢地积累着。它们不管什么检测不检测,只管在每一个该生长的时刻全力地长着。
他在那股从地底下传来的持续而微弱的生长脉动中渐渐地放松了身体,呼吸变得绵长匀净,沉入了睡眠。月光照在他眉心那个微微泛银的位置上,那点光芒比七月半那夜又亮了一些,像一个在皮肤下缓慢成熟的果子。
八月剩下的日子过得平稳而充实。曾小凡每天早上去巡地,下午在诊所坐诊,傍晚再去药田里看一圈。新增的那几块地翻好了,垄打起来了,肥料也施下去了。他按照规划在每一块地上播了对应的绿肥种子——苜蓿和紫云英混播,等它们长起来之后再翻进土里做底肥,比用化肥温和得多,也不伤土壤的菌群结构。
赵大柱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药田里。他不再只是"帮忙浇水巡地"的角色了,那块新增的甘草地就是他主动揽下来打理的。曾小凡有时候傍晚过去的时候看见赵大柱正蹲在地头拔草,锄头放在旁边,身边堆了一小堆刚拔下来的野苋菜和狗尾巴草。他走过去蹲下来跟赵大柱一起拔,两个人并排蹲着也不说话,只有拔草时草根从土里被拽出来的噗噗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大柱哥,等九月底柴胡收了,你那一份按亩产分成算给你。"
"我不要。"赵大柱头也不抬地继续拔草,把那棵狗尾巴草的根连根拔出来抖了抖土扔在一边:"我家里那几亩地我自己种着,不缺这份钱。你这药田我当自己的地伺候,你管我饭吃就行。"
曾小凡没有再让。他蹲在那里帮赵大柱把最后一排草拔完了,两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各自回家。走的时候赵大柱扛着锄头走在前面,背影在暮色里被拉得又长又薄,像一棵在地里站久了的人形的树。
八月底的一个黄昏,白何来找曾小凡看诊。她的右手腕肿了一圈,从手腕到手指中段鼓起来,皮肤发红发烫,碰一下就疼得她皱了皱眉。曾小凡让她在诊室的椅子上坐下,把她的手腕放在脉枕上仔细看了看——红肿的边界清晰,表面没有伤口,肤色发亮,像是被什么虫子蛰了。
"今天下午在溪边采荆芥的时候被什么咬了。没看清,当时就疼了一下,回来就肿了。"白何坐在椅子上,左手轻轻托着右手腕的底部,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但额角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曾小凡三指搭上她的左手脉——脉滑数,毒热内蕴。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红肿的位置,在手腕内侧接近动脉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极细小的针孔,周围已经泛起了淡紫色的瘀斑。
"马蜂或者土蜂蛰的。毒液里含有组织胺和溶血毒素,你这个反应属于中等偏重。"他从紫檀药箱里取出银针,在红肿周围围刺了一圈,针尖入皮半寸,每次捻转的时候都渡入一丝灵力以清热排毒。然后他又去药房配了一副五味消毒饮加野菊花、紫花地丁,让沈安宁立即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