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李婶捏的?真好看!"
"你喜欢拿两个走。"
柳芽儿果真挑了一个兔子一个公鸡,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然后踮着脚放到了前台最高的架子上,说是要摆着看两天再吃。沈安宁从药房里探出头来看了看,也笑了笑,然后又缩回去继续分拣药材了。
中午的时候曾小凡在诊所里坐诊。来的人不多,一个老太太拿了些治关节痛的药,一个中年男人被田里的蚂蟥咬了小腿过来处理伤口。他给那人上完药包扎好之后,那人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没急着走,东张西望地看了一圈。
"小凡大夫,你这诊所开了快一年了吧?"
"快一年了。"
"好快。"那人摸了摸腿上的纱布:"我来的时候你还刚搬来,院墙都是秃的。现在你看看,墙根底下全是花啊草啊的,院子也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跟换了个人家似的。"
曾小凡笑了笑,送他出去了。站在门口看着那人慢慢走远,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脚底下一小团。他忽然想起了刚来那阵子——院子里确实空荡荡的,除了父亲留下的一些旧家什什么都没有。现在薄荷长满了墙根,药田铺满了山沟,灶房里多了周敏剁馅的声响,前台上多了柳芽儿摆弄面人的笑声。一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但能装下不少东西。
下午的时候白何来了一趟诊所。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拎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放着几块用粽叶包好的东西。她把篮子递过来的时候淡淡的粽叶香飘了出来。
"糯米糕。明天祭祖用的。我多蒸了几块,给你们拿点。"
曾小凡接过篮子,揭开粽叶的一角看了看——糯米糕做得方方正正的,表面压了一层红枣和桂花,晶晶亮的糖色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琥珀般的光泽。他道了谢,白何摆摆手走了。她的背影在村道上拐了个弯就不见了,浅灰色的布衫在正午的日光里几乎跟路面融在了一起。
傍晚的时候曾小凡关诊所的门。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周敏把今天捏好的面人一屉一屉地蒸出来,揭开蒸笼盖的时候白汽腾空而起,裹着面食特有的甜香弥漫了整个灶房。周敏用竹签把蒸好的面人一个一个挑出来放到篦子上晾着,面人比生的时候胖了一圈,个个白白胖胖的,眉眼口鼻因为膨胀而模糊了一些,但反而更憨态可掬了。
曾小凡站在灶房门口数了数——兔子四只、公鸡三只、抱元宝的小娃娃六个、扎髻的小女孩两个。他指了指那两个小女孩:"这两个捏得最细。"
周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顿了一瞬,然后说:"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妹。我娘每年都捏两个小的,一个给我一个给她。我妹没长大就走了。我娘说,捏了她,她在那边就能吃上七月半的供了。"
灶房里安静了几秒钟。白汽还在从蒸笼里不断地升起来,把两个人的身影都笼在了一片暖融融的雾气里。周敏垂下眼睛把篦子上凉好的面人一个一个小心地码进盘子里,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曾小凡没有说什么。他走过去帮她把最后一盘面人端到院子里晾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影子被灶房里的灯光投在门槛上,叠在一起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