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上。
景昭帝人还没到。
但他今日先让柳德鸿将朝臣们先宣进了太和殿等候。这也不是头一回了,天冷的时候景昭帝都会这么干,省得一群老头在外头吹冷风受冻,他看见了良心会痛。
然而在朝臣们进殿取暖之后却惊讶的发现——
殿中早已有人等在了那儿,深红色宫裙,花白长发……嗯?
是荣嘉长公主。
众人满脑子就是:她来做什么?
此时。
荣嘉长公主正端庄地坐在大殿靠左边的位置前列闭目养神。
从她闲适自如的姿态和满殿之中唯一的一把座椅就能看得出来,是景昭帝将她请来的。
众臣心里直犯嘀咕:陛下这是要做什么,怎么好端端的把这尊活菩萨姑奶奶请出来了?
没错,活菩萨姑奶奶。
荣嘉长公主的辈分实在是很大的。
景昭帝得唤她皇姑奶奶。
便是如今管宗正那边自诩辈分高的皇室宗老们见了她也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姑姑。
荣嘉长公主是毅宗皇帝的小姑姑,但她其实比毅宗要小一些。
她是老来女,出生时被她的父皇千娇万宠疼着长大,公主封号、封地、免死金牌都给了,京城地段极好的府邸也给了,就连选太子也选了和她一母同胞的哥哥,而后又嘱托太子要好好待荣嘉,得了承诺后才放心地撒手人寰。荣嘉的嫡亲皇帝哥哥和她也差着三十多岁,皇帝兄长待她也很好,某次心情一好又给了她一块免死金牌,之后驸马战死也送了一块免死金牌来安慰。
要不是这些免死金牌护着,毅宗还真有可能忍不下这么一位明明比自己小,辈分却比自己大的姑姑在他上头。
但他也只是没有对荣嘉长公主本人动手罢了。
他对人唯一的孙子可没手软。
荣嘉的前半生当然是极其好命、顺风顺水的,只是这后半生就不算太如意了。
明明那般受宠,如今却凄凄惨惨。
这是什么原因呢。
……
朝臣安静的列队入殿,离得远些的便看着荣嘉长公主的背影小声嘀咕道:
“这位怎么也上朝了?不是一向身子骨弱,去年好几回宫宴都歇着没来嘛?”
“瞧着是陛下请来的。”
“请这位来做什么?女官入朝也就罢了,怎么长公主也要上朝……”
“嘘!!”
“你还敢说这个?现在朝中严查对女官不公的言论,当心吏部记你一笔,到时年末考核叫你追悔莫及!”
“我这不忘了吗,不说了不说了。”
“陛下要做什么他自有决断,我等臣子只需等着陛下号令即可,想这么多做什么,真当自己是昨儿参会的那些国之重臣了呀?”
“嘿,还不兴人想想了吗?”
“……”
众臣猜疑不断。
可荣嘉长公主依旧是端庄有礼的坐着,她目视前方,面上也无一点波澜。
但也仅仅只是面上。
实际上。
荣嘉长公主的心中早已掀起了轩然大波,她很激动,以至于久久无法平复。
她坐在太和殿上。
明明离幼时长大的地方这么近。
可她却回不去了。
因为那里住着的不再是她的父亲、她的母妃,从她嫁人搬入公主府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办法回来了。
她永远也回不到那个最轻松、最闲适、最无忧无虑的家,更回不到那尚有父兄保护的日子。
自从景昭帝即位。
荣嘉已经好久没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