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玉紧锁眉头。
之前她因为逃婚的事,奴婢们被裴府点了灯。后来又因为钥匙的事情,萧沛在府里说,找不到钥匙就要把这些奴才拉去点灯。再后来又到赵霜姐姐的事……
她一直以为点灯,是贵族宗室们才有的特权,也只有他们可以随意处罚这些奴仆。
如今看来,这条刑法竟不是特例。
是常刑。
主家一句“请刑”,就能把一个人点成人灯。
那也就是说,如果月见是自己走的,被抓回来之后,五皇子府只需要递一张帖子,就能名正言顺地让她死在火里。
芥玉心中一沉。
不,不可能。
月见是北朔人,自小在北朔长大,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逃离的后果呢?而且当时,她已经安慰好她了……
又或者——她根本不是自己走的。
是有人逼她走,让她背上“逃亡”的罪名。到时候人找回来了,也可以“依法处置”。
芥玉的指节泛白。
不应该吧,月见有仇人吗?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照着辞牒的程式,一笔一画重新写。
错了,就揉掉重写。
窗外的天从亮到暗,纸上的字从生涩到齐整。
月亮升起来时,她合上书,走到窗前。院中的老槐树正浸在月色里。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了今早张循那张温和又疏离的脸,想起他那句“省得被人拿规矩糊弄”。
是啊。
不懂规矩的人,连敲这扇门的资格都没有。
她对着窗棂,极轻地重复了一句。
“程式……”
然后关上窗,坐回案边,就着灯烛又翻开了那本残律。
二更鼓敲过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王妃,于先生来了。”
芥玉翻书的手没停。
“他?不是随殿下去南昭了吗,怎么半夜回府。”
“说是有急事。奴婢问他,他也不说,只说见着王妃才能讲。”
芥玉合上书,披了件外衫出去。于鹤已经站在廊下,夜风把僧袍吹得贴在腿上,他双手合掌,神色比往日凝重。
“于师傅。”芥玉站在阶上,“您怎么没随殿下启程,难道是怕我跑了?”
“贫僧是怕王妃把人逼死了。”
于鹤抬起头。
“王妃今日去了御史台,还递了辞牒。崔望之明日一早就会看到。这案子一旦摆上枱面,绑月见的人,今夜就得动手。”
芥玉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