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坊的伙计弯着腰,把芥玉往二楼雅间引。
一楼是散客,二楼才是真正的好料子。
楼梯窄而陡,脚踏上去吱呀作响,像踩在旧琴弦上。
芥玉扶着栏杆往上走,裙角扫过梯面,惊起一层细细的香尘。
雅间里陈设简单,一张黑漆方桌,四把圈椅,墙上挂着一幅《蚕织图》,笔法工细。伙计推窗,日光涌进来,照亮了满室的丝缎光泽。
“王妃您稍坐,小的去取料子。”
芥玉点点头,却没心思坐。她站在窗边,看楼下街面上的人来人往。
卖花郎挑着担子过去了,抬轿子的轿夫呼喝着转弯,两个年轻妇人抱着布包从铺子里出来,有说有笑。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这条街隔着一层膜。
从前在裴府,她只去过浆洗房和厨房;后来入了王府,出门也是车马代步,从不踏进这样的铺子。
“哟,这不是五皇子妃吗?”
一个尖细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芥玉转身,只见两个妇人一前一后走进雅间。
前头那个穿桃红妆花褙子,圆脸杏眼,腕上三四个金镯子挤成一团;后头那个瘦削些,穿宝蓝织金裙,下巴尖尖,眼尾往上吊着。
是。。。。。。三皇子府的两位姨娘。
桃红那个姓柳,宝蓝那个姓苏。看她们的面色,似乎三皇子萧见棠的死,让他这两个妾室活得比谁都滋润。
“是五皇子妃吧?”
柳姨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妾身给王妃请安了。”
她嘴上说请安,膝盖却连弯都没弯一下。苏姨娘跟在后头,也不行礼,只拿那双吊梢眼把芥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王妃真是好颜色。”苏姨娘似笑非笑,“怎么前头三殿下的侧妃,跟王妃生得有八九分像。”
“像么?”
芥玉淡淡一笑。
“天下生得像的人多了。苏姨娘在府里待久了,看谁都像故人。”
苏姨娘脸色僵了僵,旋即掩唇笑道:“王妃说的是。倒也没什么,只是那侧妃命薄,大婚当晚就没了。妾身方才在楼下瞧见您,还以为是她的魂回来了呢。”
“。。。。。。苏姨娘这话说的。”
芥玉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拨着浮沫。
“大白天哪来的魂。莫不是三殿下去了之后,府里阳气弱,您总把活人看成鬼?”
柳姨娘咯咯笑起来:“王妃好利的嘴。我们姐妹嘴笨,说不过您。就是听外头风言风语,说五殿下新娶的这位王妃,举手投足间很有些……南昭女子的作派。”
“我本就是南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