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三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猛地反应过来——是阿寿。
早年他在市井混饭吃,和阿寿挤过同一张破席,抢过同一碗馊饭。后来阿寿被抓去阉了进内侍省,他被卖进三皇子府当杂役,这些年偶尔在宫外暗桩碰面,互相替对方打掩护。
怎么会是他?
楚三咬了咬牙,心中疑窦丛生,却不敢违逆楚于的令。
抬脚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往城南走去。
城南废染坊后门紧闭,石阶被夜露浸得发黑。
楚三刚站定,门缝里便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把油纸包接了过去。
门缝里飘出一股腐臭味,混着染料的腥气,呛得人皱眉。
楚三攥了攥袖中的碎银,转身要走。
后脑忽然一凉。
一根极细的弦直穿而过。
他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滚出半个音,直挺挺倒了下去。
巷子那头,挑糖人担子的小贩吹着口哨走远了。糖浆在炉子上咕嘟冒泡,甜腻的气味顺着风涌过来,盖住了淡淡的血腥味。
——
宫中,凝晖殿偏殿。
楚于支着额角斜靠在美人榻上,满殿龙涎香烧得发闷。鎏金香炉里青烟袅袅,缠得人胸口发紧。
“东西到手了。”他懒懒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置。”
下首圆凳上坐着兆瑜。背脊挺得笔直,鬓角梳得齐整,竹杖靠在腿边,杖头被掌心磨得发亮。
“依我之见,卷宗一页不留。烧干净,半捧灰都别剩。”
“就这些?”
楚于挑眉,嘲讽道:“我费这么大劲截下来,就为了一把火烧了?”
“烧之前,把裴府那封密信夹进去。”
楚于嗤笑一声:“兆先生倒是大方。那封信我从南昭弄回来费了多少功夫,原还想着钓条大鱼。”
“大鱼不靠信钓。”兆瑜轻笑一声,“这封信,是送她上路的引子。”
楚于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这人在顾闻英身边待了十余年,据说算无遗策,如今看来确实有几分城府。只不过顾家已经败了,顾闻英也死了,顾折衡更不必多言,本就是个废物,留着他或许有用。
“兆先生。”
楚于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袖。
“顾家已经没了。你这样的人物,守着一摊烂泥实在可惜。不如——过来帮帮我。待我重回楚桓,你便是第一功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