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知晦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他端起茶盏看了一眼,又搁回去。
忽然想起来了——今日不是休沐日。
她既约了顾晓棠,又暗示让他同来,自然是有事要借他的身份来办。什么事,他不知道。但她既然费了这些心思,总不至于让他一直坐在这里喝冷茶。
大概。
他的手指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
正思忖着是否该在此地继续等,屏风后头忽然滚出一团影子。
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从屏风后面跌出来,手里攥着一卷书,衣襟上沾着墨点,后头跟着一群慌慌张张的丫鬟婆子。
“小公子——快回来!前厅有贵客——”
“什么贵客,我偏要看看。”
他没看主位上的晏知晦,先盯着芥玉消失的屏风方向,皱着眉嘀咕:“方才那穿青衣服的娘子是谁?祖母怎么让她随便进内院……”
念叨着,他才转过头,撞见晏知晦的目光。
男孩愣了愣。
眼前的人穿着玄紫色的袍子,腰间缀着玉带,神色冷得像结了冰,周身的气派压得人喘不过气。可他常年待在后院,从没见过外客,更认不出朝服品级,或许眼前的人又是顾府的哪个远房亲戚,来攀富贵了。
忽然,他想起方才这人一直盯着那青衣娘子看。
顿时鼓起勇气,往前站了半步。
“你是谁家的长辈?刚刚怎的一直盯着人家娘子看?非礼勿视,圣人说过的,你不知道吗?”
厅外的丫鬟吓得“扑通”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是谁家孩子?”晏知晦声音平淡。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小男孩把书往腋下一夹。
“我看你方才一直盯着那位穿青衣裳的娘子看。她是你什么人?你可知非礼勿视乃是君子之道,你这般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有违圣人教训。”
“本王紫袍玉带,你见了不行礼,反倒教训起本王来了,这又是哪门子圣人教训。”
小男孩噎了一下。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下巴一扬,嘴硬道:“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你穿什么衣服,与我何干?我只看见一个男子在厅堂之上对女子行非礼之视。其身不正,虽服不尊。你且回答我,你为何盯着她?”
晏知晦微微眯起眼。
这孩子出口成章,引经据典毫不费力,绝非寻常孩童。
他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用一种逗弄的语气开口。
“本王乃当朝摄政王。你这小儿,可知这厅里跪着的,为何没一个敢像你这般说话?”
小男孩愣住了。
他握着书卷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目光飞快地扫过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
这才反应过来,她们都伏在地上,肩膀甚至还在发抖。
他咽了一下口水。
“因为、因为她们是奴婢。奴婢有求于你,怕你。我不求你,自然、自然不需要怕你。”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