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顾府。
两扇朱红大门敞着,门楣上的匾额还是先帝御笔——“忠义顾氏”,四个描金大字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顾家三代出过两位尚书一位大将军,当年在京城是何等风光。如今顾闻英一死,顾折衡虽在大理寺少卿的位子上坐着,终究只是个从四品。门前冷落车马稀,连台阶上的石缝都生了青苔。
门房远远瞧见玄紫色的蟒袍,腿一软,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他一路小跑往里传话,声音变了调。
“摄政王到——”
正厅里,顾老夫人正在捻佛珠。听见这声通报,手里的珠子啪地断了线,檀木珠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她扶着丫鬟的手站起来,枯瘦的手指攥得发白。
晏知晦踏进正厅时,顾老夫人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上首。
厅中陈设古朴,几案上供着顾闻英的牌位,香炉里插着三炷新点的檀香,青烟袅袅往上飘。
“摄政王大驾光临,老身有失远迎。”
她声音沙哑。
“不知今日登门,是公事还是私事。”
“老夫人不必多礼。本王只是顺道路过,想着许久不曾登门问候,进来讨盏茶喝。”
“摄政王府里还缺茶?”
“府里的茶,哪有顾府的香。”
老夫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抬手示意丫鬟看茶。晏知晦端起茶盏,不急着饮,只拿盏盖慢慢拨着浮叶。那动作不紧不慢,从容得像在自家书房。
“上回见老夫人,还是顾尚书葬礼上。那时本王便想,老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必定悲恸。只是朝务缠身,一直没能登门探望。”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铁青。
“摄政王有心了。老身的儿子命薄,经不起人惦记。”
“老夫人此言差矣。顾尚书为国操劳半生,陛下都念他的功劳。只是天不假年,走水那夜——”
他搁下茶盏,盏底磕在几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偏偏烧得面目全非。想来也是命数。”
老夫人浑身都在发抖。
顾闻英的死是全府上下不敢提的伤疤,晏知晦偏偏拿这块疤当核桃,不轻不重地捏着。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一口痰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丫鬟连忙上前扶住,又是拍背又是端茶。
晏知晦端坐不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本王今日登门,并非只为叙旧。”
他放下茶盏。
“还有一事相询。”
老夫人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眼眶里蓄满浑浊的泪水。她死死盯着晏知晦,目光里满是恨意。
“摄政王。。。。。。请说。”
“五皇子妃。本王的表妹,现在可在。”
顾老夫人愣了一瞬。
“五皇子妃?她不曾来过。”
“不曾?”
“确实不曾。”
老夫人没好气道。
“摄政王日理万机,是不是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