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惊玄到五皇子府时,天刚擦黑。
角门外,他抱刀立在阶下,面无表情,只让人往里递了句话。
“王爷请王妃过府叙旧。”
丫鬟把话传进去,又原封不动传出来。
“王妃说,今日事忙,改日再叙。”
霍惊玄立在阶下,脸色苦闷,没动。
丫鬟无奈又跑了一趟,这回传出来的话多了一句。
“明日。明日一早,王妃会去顾府拜访顾家六娘子。王爷若有闲暇,不妨同去。”
霍惊玄皱眉。
这话听着体贴——替他找了个差,不至于空手回去挨责。但细品又不太对。她怎么忽然要去顾家?
他不敢替晏知晦答应,却也没理由再站着不走。于是便朝角门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摄政王府书房。
晏知晦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霍惊玄立在案前,把芥玉的话一字不差地回了。
晏知晦执笔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
霍惊玄犹豫了一会,还是退出去了。
晏知晦重新拿起另一本折子,翻开,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楷字上。
过了片刻,他才发现自己居然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他把折子合上,又翻开另一本。
又合上。
第三次翻开时,折子竟然还翻倒了。
他盯着那个倒着的“奏”字看了片刻,把折子搁回案上,拿起笔。
写下两字——
芥玉。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又提起笔,在旁边写了第二个。
。。。。。。
字迹越来越潦草,墨迹越来越重,写到不知道第几遍时,“玉”字最后那一点几乎要把纸戳穿。
他眼前浮起长亭外那幅画面。
隔着半条街,隔着马车扬起的尘土,芥玉微微踮脚,柔软的唇瓣落在萧沛的侧脸上。她退回来时,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温驯的笑。
那时他站在茶楼窗边,心里想了千遍万遍——那是演给萧沛看的,是做戏,是周旋,是不得已。
“啪。”
他猛地搁下笔,起身推开门。
院中月光铺了一地,老槐树的枝丫探过墙头,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他走到兵器架前,抽出那柄长剑。
剑身映月,寒光如霜。
起手,第一剑便劈在了虚空里。剑风扫过槐枝,叶子落了满地,然后斜挑,横削。剑招一板一眼,都是少年时在北境军营里学来的杀招,每一式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去势,不留余地。
直到动作越来越快,剑风越来越厉。到最后,剑尖点地,青石板上溅起了一星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