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了。开国那会儿就有的。”
芥玉眨了眨眼,没说话。
那副认真的表情,倒让他嘴角弯了一下。
“入夜之后,”他移开目光,“宫女蓄甲,得用丝绢裹严实了,才能近主子的身。若是留了棱角,或是裂了一道——”
他停了。
“就怎么?”芥玉问。
“就不许伺候。”
她说:“伺候什么?”
晏知晦靠在车壁上,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晃。
然后他垂下眼,把她的手抬起来。
摊开了她的手掌,看了看,像在估算什么东西的尺寸。
然后用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她的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依次弯曲,最后把拇指也拢过来。
五根手指拢成一个圈,虎口撑得有些开,中间空出来的那个洞,比她预想的足足大了两圈。
灯焰在她虎口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显得那个洞大得更离谱了。
“就是这个。”他说。
芥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
“量尺寸。”
她更茫然了:“量什么尺寸,这也太粗了。什么东西这么粗。”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芥玉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移到自己那只虚握的手上。
那个被她手指圈出来的、大得有些过分的空洞。
她盯着那个洞看了一会儿,脑海里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一个轮廓,又觉得不太可能,又觉得好像只能是那个——
她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可是甩出去又弹回来。
“你。。。你。。。。你该不会是说。。。。”
她猛地把手抽回来,整个人往后缩到车壁角落,指着他,手指都在抖。
“你这是什么尺寸啊,晏知晦!!”
他靠在车壁上,姿态随意。
“本王又没说什么。”
他抬起眼,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
“只是方才握着你手的时候,顺道估了一下。发现小翠翠的手得撑开些才够。”
“你、你——”
她指着他,指尖抖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禽兽啊。”
“嗯。”
他阖上眼。
“博闻强识罢了。”
“。。。滚。”
他闭着眼,弯了弯嘴角。
马车碾过一道坎,灯焰晃了一下。
芥玉缩在角落里,攥着自己那只手,心跳快得像擂鼓。
夜风从帘缝里灌进来,凉丝丝的,但她从脸到脖子根都热透了。
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那只手。
那股锥心的自责和冰冷,被这么一搅和,竟真的散开了,虽然有些狼狈和羞恼,但总比方才一个人溺在黑暗里好。
一时之间,不知该气他,还是该谢他。
只觉得胸口那块重石被撬开了一道缝,透进来了一只蛮不讲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