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晚风卷着落英过,他的手仍覆着她的手背,拇指沿着指节徐行,轻得像一片花落在上面。
就这么安静了好一会儿。
“芥玉。”
“嗯。”
“方才在宫门口,你说想一个人静一静。”他顿了顿,“一个人静着,就会胡思乱想。你方才蹲在那儿,想的是什么。”
“我。。。。。”
马车碾过一道坎,灯焰晃了晃。
“想小云。”她说,“想如果我没有去求萧沛带我去宫宴,她就不会被派来跟着我。不跟着我就不会撞上楚于。今晚她大概还活着。”
她垂下眼。
“从头到尾,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刚好站了那个位置。”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着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晏知晦,我方才蹲在宫门口还在想一件事。”
“什么。”
“如果当初你没有把我送进这扇门,是不是这些事都不会有。”
晏知晦没有回答。
他握着她的那只手,翻了过来,让她的掌心朝上。然后用指腹在她掌心里画了一个圈。
芥玉愣住。
“这是什么。”
“南昭,霁京的裴府。”
他又画了一条线,从那个圈往北,过了一条看不见的河,再往西。
“这是沅水。这是弋阳。这是燕安。”
他的指尖停在她掌中央,轻轻按了一下。
“你脚下踩的这个地方,是北朔最脏的一个泥潭。你不在这儿,这些事也会有。小云不碰上楚于,也会碰上别人。赵霜不丢姐姐,也会有别的妹妹丢姐姐。”
他抬起眼。
“你在不在这个王府里,这些人都得死。”
“只是你在,你看见了。”
芥玉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看不见的痕迹。
“所以不是你的错。”
他把她的手重新拢住,合上。
“明白么。”
芥玉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车窗外,长街纱灯暗了两星。
夜色从青帘隙缝浸进来,裹着夜露的清寒,把满厢沉默压得发沉,连壁上烛影都敛了晃荡。
晏知晦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没有急着松开。
过了片刻,才慢慢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她的神色。
脸色还是苍白的,睫毛上的碎泪还没干透。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今晚的月亮不算圆。”
芥玉抬起头,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但也不算缺。”他偏过头,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这种月亮,从前钦天监有个说法,叫半安月。”
“……半安月?”
“嗯。不圆不满,半片平安。适合许愿。”
芥玉弯了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你还信这个。”
“不信。”
他转回头看她。
“但我今晚替你许了一个。”
芥玉愣了一息:“……你替我许了什么。”
晏知晦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无名指的指节上极轻地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