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丝痕迹。
萧沛忽然不知道该看哪里。
“殿下。”
芥玉开口,声音沙哑。
“你觉得,你我之间,到底是谁背弃了谁?”
萧沛躺在她身下,没有答话。
她被泪水浸透的眼睛此刻俯视下来,带着冰冷的嘲弄,像一柄没有握柄的刀,刀刃朝外,连她自己也在流血。
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来只有他审人,没有人审他。
他默默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的呼吸近了,带着雨水洗过的草木腥,是凉的。扑在他下颌,又移到他的颈侧。
萧沛僵住了。
她的手撑在他枕边,指尖离他散开的发丝只差毫厘。
烛火在床头跳了跳,她看着他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
忽然笑了一声。
“五殿下。”
声音轻得像在说枕边话。
“你在所有人面前都端着这副体面,连佛珠都不离手。”
她的目光从他敞开的寝衣上扫过,停在他喉结上。
“那他见过你不体面的样子吗?就像现在这样……被女人压在下面。”
萧沛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瞬,他猛地偏回头,伸手用力推开她。
“砰”的一声,芥玉的后脑磕在床柱上,身子往旁侧歪去。
萧沛看着她的身子歪了一下,手下意识伸出,在半空中一顿,又硬生生攥成了拳。
芥玉眼前黑了一瞬,她伸手按住伤处,指尖触到一点温热,是血。
她笑了。
“怎么,殿下怕了?”
萧沛坐起身,寝衣敞着,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他没有回答,也没再发怒,只是死死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
昏暗的光影里,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慌乱”的神情。
“你拿孩子来威胁我。”
她倚着床柱,慢慢下床,站起身来。
“以为孩子是拴住人的锁,是钉死人的钉,是吗?你在宫里长大,见惯了女人用肚子争宠,见惯了陛下用子嗣拿捏妃嫔。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把人的身子当成筹码,把人当成可以占有的器物。是吗?”
她冷笑一声。
“可你忘了,我是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男人拿这个威胁我的,你不是第一个。上一个说这话的人,坟头草已经枯三茬了。”
窗外骤然劈下一道闪电,惨白天光穿透窗纸,瞬间把整间屋子照得雪亮。
锦被之下,萧沛的手死死攥紧。
而她身姿站得笔直,眼底凝着一层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个打心底不怕你的女人,你永远掌控不住。你便想拿孩子来捆住我,说到底,是怕我终有一日,会反过来反噬你。”
她的声音像雨打在芭蕉叶上。
“萧沛,你心底藏着对旁人的怯懦与忌惮,不敢直言,无处发泄,便把所有戾气都化作利刃,尽数捅在我身上。”
“可你忘了,他是人,我也是人。你伤他,他会痛;你伤我,我也痛。”
她抬眼,语气冷了几分:“你方才说你不介意让我怀上你的孩子。我告诉你,我介意。”
“我的身子,只属于我自己。不是你赌气博弈的筹码,更不是你拴住谁的锁。你想拿我的清白与身子,当做困住我的刑具——”
她伸手扯过外袍披上,系带的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你,不配。”
萧沛坐在床上,神色巨震。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张嘴想反驳,想发怒,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从未被人这样戳破心底的怯懦,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屋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平稳。
窗外的天光,似乎亮了几分。
“。。。。。。明日,”他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宫里的宴,你跟着我去。”
芥玉没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