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渐密,打在檐角的铁马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他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鬓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的耳垂上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你想用自己做饵?”
“是。”
芥玉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杏眼里没有丝毫惧色。
“萧沛拿我当饵钓顾家,楚于拿月见的弟弟当饵钓钥匙,你拿对牌当饵钓孟知祥——这盘棋上,每个人都在用饵。凭什么我不能拿自己当饵,反过来钓楚于?”
晏知晦沉默。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此刻正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暗纹。
“你可知道,楚于比顾家危险得多。顾家是狼,急了会咬人,但你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急。楚于是蛇,藏在暗处,不声不响,等你发现他缠上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知道。”
“但月见的弟弟在他手里。那个孩子才十岁。”
晏知晦的手指顿住了。
“所以你绕了这么大一圈,说什么假钥匙、钓鱼、逼楚于现身——”
他看着她,“归根结底,你是想救那个孩子。”
“是。”
她语气坚定:“月见是为了她弟弟才偷钥匙的,我不怪她。但楚于今天能用她弟弟要挟月见,明天就能要挟别人。牙行的暗账在他手里,多少人的命攥在他手里?我不救那个孩子,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命丧于此?”
“你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冒险,他们只是奴。”
“奴不是人?”
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两个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再开口。
恰在此时,天际滚过一声沉闷的响雷,墨色的天光骤然又暗了几分,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哗哗地砸在窗棂上、屋瓦上,像要把整个天地都吞没在雨幕里。
“好。”他说,“那就救。”
晏知晦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干燥温热,将她冰凉的手指拢住,像一座山。
“不过你这个计划,要改一改。”
他话锋一转:“你拿假钥匙引他现身,我会安排人顺着他的踪迹,摸清孩子藏在哪,先救人,再拿人,一举两得。”
芥玉眼睛一亮,瞬间松了口气。
“但你方才问的事,还没解决。”他说。
“假对牌怎么造?苏明玉是唯一能把对牌复刻得分毫不差的人。你要造一把以假乱真的对牌,就得让他开口。”
芥玉想了想。
“不知道,我和他不熟,只知他是萧沛的人。”
晏知晦低笑一声,似是很满意她那份坦然。
“不错,正因他是萧沛的人。楚于若能让他去偷钥匙,用的必然不是寻常手段。”
“那你觉得是什么?”
芥玉疑惑:“难不成。。。。用他家人威胁?”
“嗯。苏明玉的母亲,是南昭孟府的旧人。”
晏知晦缓声道:“据我所查,她原是孟府的一名乐伎,名叫苏挽月。后来流落到了北朔,死在孟氏手里——毒死的。”
芥玉的眉头慢慢拧起来:“和康郡王案有关?”
“有。几年前我查康郡王一案,审顾平旧部的时候,有人熬不住刑,招了一桩旧事——说当年孟府有个乐伎,无意中听到了孟氏家主与顾平密谈,知道了两家勾结的勾当,还知道了他们谋划毒杀康郡王的细节。孟氏发现后,当夜就让府里的管事嬷嬷把她毒死了。对外说急病。”
他抬起眼,眼中有一丝极淡的阴翳掠过。
“那个乐伎,就是苏明玉的母亲。下毒的那个嬷嬷,后来也被孟氏灭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