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闷在瓦上。他的唇落下来,松木香被体温一烘,跟着雨声一起,细细密密地把她裹了进去。
过了很久,又或者只是片刻。他才不舍地松开,额头还抵着她的。
芥玉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的雾气还没全散。
“……我真得走了。”
“嗯。”
箍在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
“快点……”
晏知晦这才慢慢卸了力道。
芥玉从他怀里挣出来,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襟,指尖摸到袖口上一片粗粝——是昨夜翻墙时蹭的墙灰。
他看见了。
什么也没说。起身去铜盆边,捞起那条还温着的布巾,拧了半干。
走回来,执起她的手腕,翻过袖口。布巾覆上去,顺着那片墙灰,从腕骨擦到袖缘,力道很轻,擦得却很仔细。
芥玉怔了怔,想抽手。“我自己来——”
他依旧握着她的腕子,布巾又压过一遍,把最后一点灰痕拭净,才放开。
然后弯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将她从地上竖抱了起来。
芥玉短促地低呼一声,下意识攀住他的肩。
“你——”
他没应,抱着她走回了书案前,坐下来。她就落在他的膝上,被他牢牢地圈在怀里。
“你这三天打算怎么过?”
芥玉难为情地抿了抿唇。
“我当时也没想瞒你。只是还没想好怎么问。”
“问什么。”
“问你怎么看那把锁。”
晏知晦没有立刻回答。
他松开她的手,从桌案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细毫笔,又铺开一张裁得四四方方的素笺。
芥玉凑近,看他蘸墨落笔,寥寥几笔便勾出一件物事的轮廓——一枚铜制的对牌,扁平狭长,顶端镂着如意云头纹,底部錾着两个字。
“昨夜你睡着了,有件事没来得及细说。孟氏私库的门,不是寻常的锁。”
晏知晦放下笔,将纸拿到芥玉面前。
“你说的钥匙,其实是这枚对牌。孟知祥手里有一枚,我手里有一枚。两枚合在一起,嵌入门扇的凹槽,同时转动,门才会开。”
芥玉拈起纸,仔细端详着那云头纹的走向,眉心微蹙。
“孟家的手艺。”晏知晦解释道,“云纹不是铸死的,里面的弧线藏着三道暗槽。若用寻常铜牌仿制,插进去转不动,机关会从里面锁死。届时莫说开门,就是想把假牌退出来,也得卸掉半扇门。”
“所以,我不能随便找块铜板照猫画虎。”
芥玉放下纸,抬眼看他,目光灼灼。
“想要造一把足以乱真的假对牌,必须知道内里的机关——你既然能把构造说得这么清楚,那么云纹的弧度…这些你都知道,对不对?”
“是。”晏知晦没有否认。
“那你直接画给我不就行了?”芥玉凑近他,“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晏知晦看着她,眼底有一丝笑意掠过。
“这对牌的机关构造我烂熟于心,图纸能画得分毫不差,但要仿得能骗过孟氏的匠造、萧沛的眼睛,甚至能触发机关不锁死,分毫都不能差的人——没人比苏明玉更准。”
他将那张素笺翻过来,在背面重新落笔,画了一个精准的剖面。
“对哦,苏明玉是乐师。”芥玉反应过来,“他手稳,又见过真东西。尺寸还用得着量?眼一看手一摸,就能做个差不离。”
“不错。”
晏知晦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