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脸。
“那个人说,要把他手寄过来。”
“姑娘!我是真做不到。”
啪。
她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不是做样子,嘴角当场就渗出血来。
芥玉急忙攥住了她的手腕,面露难色,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月见跪在地上,像一摊烂泥被拎住一角。
眼泪这时候才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青砖上。她抽回被攥住的手,拿袖子擦了嘴角的血,擦得很重,像在揩什么脏东西。
“我不求您原谅我。我就求一件事——往后,您要是能,能找到我弟弟,就帮我看看。看看他长大了没有。看看他还认不认识回家的路。”
她顿了一下,用刚擦过血的袖子又去擦眼泪。
“姑娘,我对不住您。”
说完这句,她苦涩地笑了。嘴角往两边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形状。
“我算个什么东西。”
“我自己的命,我不要了。可我连我弟弟的命都护不住。我护不住,还拿别人的命去换他的命。拿您的命——”
她停住了。嘴张着,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然后她开始发抖,像从骨头里往外渗出来。她两只手撑在地上,指甲抠进青砖缝里,抠得发白。
“我在司宾司当差的时候。见过他们怎么整人。一根针一根针地扎,扎到指甲缝里。扎的时候不让你叫,叫一声就多扎十下。”
她抬起脸,眼里的泪停了。
“我不怕那些。”
“我怕他长不大。”
她拿拳头砸了一下地,痛苦道:“他才十岁,十岁——他连城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我娘死的时候,眼睛闭不上。我拿手给她抹,抹了三回,抹不下来。她就是不放心他。她就是不放心——”
声音断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塌在地上。
芥玉咬着后槽牙,没说话。
过了很久。
月见总算撑着地,慢慢直起身。眼泪已经流干了,在脸上只剩一道印子。她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擦完看了一眼袖子上的血,又把袖子翻过来,用干净的那面,仔仔细细地擦了脸。
然后她把那只沾了血的袖子往里折了两折,盖住。
“所以,姑娘——”,她哽住呼吸,“我欠您的这条命。如果这辈子还不了,那就下辈子还。反正您要怎么罚,我都认。”
芥玉紧紧抿着唇,神色复杂。
“。。。。。。月见。”
“在!”
“好好活着。”
月见僵在原地。
“该死的不是我们——”她说,目光看向窗外,“是那些制定规则的人。”
月见无言。
沉默在空气中漫延开来。
芥玉转过头,看向她手里的布包,忽然问:“你娘留给你的东西——现在想打开吗?”
“我。。。。。。”月见低头看向手心,沉默了一会儿。
“……不。”
她小声道。
“我想,我还能撑。”
“那就好。”芥玉点点头,内心松了口气,“早些休息吧。明日的事……就留到明日再说。”
月见没说话。
芥玉也没再停留,起身便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月光泼地,清辉浸满青砖。她立在廊下,指节攥紧铜哨,泛出冷白。风掠过衣角,静得只剩心跳。
抬眼望去,月色无边,心却悬在半空。
忽然,她想见一个人。
只是想见他。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裙摆,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