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你去偷钥匙?”
“是。他说钥匙在殿下书房的多宝阁上,第五格,一个紫檀木匣子里。”月见抬起眼,“奴婢今日午后趁殿下不在,溜进去了。但。。。。。。匣子是空的。”
“什么?”芥玉皱眉,“空的?”
“确实是空的。”月见重复了一遍,“奴婢翻遍了整个多宝阁,没有钥匙。所以奴婢什么都没拿。。。。。。”
“那翠屏为什么说你手里攥着东西?”
“那是奴婢自己的帕子。”月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奴婢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翠屏看见了奴婢。奴婢知道躲不过,所以方才在厅上,奴婢没有喊冤。”
芥玉沉默了一会。
“你难道不知道萧沛会把你点灯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交出那个人的信?”
月见没有回答。她只是攥着那个青布包,攥得指节泛白。
芥玉明白了。
“你怕交出信,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你弟弟?”
月见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没敢出声,只是咬着唇,拼命忍着。
芥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按在她肩上。
“月见,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匣子是空的,那萧沛刚才在厅上,为什么不说呢?”
月见愣住。
“他当着全府的面,说你偷了钥匙。这不是在审你。”芥玉盯着桌上的灯焰,“他是在拿你,钓别人。”
“钓谁?”
芥玉垂下眼,没有立刻回答。
那把钥匙,是晏知晦给的。他给了萧沛,萧沛把它放在匣子里,但现在——
匣子是空的。
失窃是假的。
全府的人都以为月见偷了钥匙,消息今晚就会传出去。
难道是钓晏知晦?
不对,晏知晦不是那种会拿别人性命去威胁的人。那难道是楚于?也不对,楚于怎么会认识月见呢?那还剩谁?
“我也不知道。”芥玉轻声说,“反正,他已经让所有人都以为钥匙被偷走了,被钓的那条鱼很快就会去找那把根本不存在的钥匙。”
她顿了顿。
“鱼儿从不会主动咬钩,除非。。。。。。萧沛是在等。等那个替鱼儿做事的人,自己浮上来。”
月见低声问:“那姑娘,你怎么办?”
芥玉没有回答。她想起萧沛方才在花厅里说的那番话——“她的命,不过值一盏奴灯。可你的命,系着整个南境的棋局。”
萧沛说她的命贵。
可转头,他就把她推到了棋局的最前沿,让全府上下、乃至暗处藏着的眼睛,都把她视作偷钥者的依仗、这桩事的源头,生生把她钉成了明面上的活靶子。他早放了话,找不到钥匙,府里所有奴婢都要拉去点灯——月见的命是饵,一院子下人的命是饵,就连他口中“系着南境棋局”的她,也不过是他抛出去引鱼上钩的饵。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猛地窜上来,冻得她胸口发麻。
这个日日捻珠诵经的人,长着菩萨的面皮,内里却藏着熬人油、点奴灯的心肠。到底是这皇家权位腌臜了人心,还是他骨子里本就生了一副佛面鬼胎?
“我不知道。”她语气沉重。
“走一步看一步吧。”
月见闻言,不禁握紧了双拳。
“姑娘,都是我不好。”
她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在找后面的字。
“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她松了拳,手在衣摆上来回蹭了两下。然后她跪下去。膝盖磕在砖上,闷闷的一声。
芥玉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拉住她。
“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月见没动。
“这话我得跪着说。”
她低着头,月光落在她弓起的背上。
“从迈进这府里那天,我就知道——我这命不是我的。”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风吹过青砖缝里长出的草。
“可我弟弟。他才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