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陆闻砚靠回椅背,折扇在手里一开一合,“送信的人被扣住了。在城南的客栈里,身上搜出来的,不止这一封。”
芥玉把信折好,放回桌上,动作很慢,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停。
“谢镜那边,查到了多少?”
“够多了。”
陆闻砚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把茶盏放下,这才开口道:“承明三年到永熹七年。顾家经手的斜封官银两,总数超过两百万。”
他把扇子展开,用扇面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些银子,一部分买了官,一部分买了地。”扇面慢慢合拢,“还有一部分——”
他压低声音。
“流进了南昭。”
芥玉的手指微微收紧。
“孟氏?”
“孟氏。”陆闻砚点头,扇骨在桌上轻轻一敲,“顾家在南昭的生意,全在孟氏手里。粮食、盐铁、丝绸——两国边境的贸易,有一半是这两家在吃。”
他顿了顿,把扇子收起来,插进腰间的扇套里。
“所以斜封官的银子,不只是卖官的钱。也是顾家与孟氏勾结的往来款。”
芥玉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朱雀大街,行人寥寥。有一个卖糖人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过,担子一头的草把上插着几支糖人,被夕阳照得透亮,像琥珀雕的。
“萧沛要去南昭了。”
她忽然说。
“我知道。”陆闻砚也站起来,走到她身侧。他没有看窗外,看着她,“你那位王爷提的,他想支开萧沛,好让你在京城放手做事。”
芥玉转过身。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不只是支开他。”
她看着陆闻砚。陆闻砚的眼睛在逆光里变成了深褐色,像两颗陈年的松子。
“他是想让萧沛去南昭碰孟氏,孟氏倒了,顾家的根基就断了。”
她顿了一下。
“萧沛在南昭成事,朝堂上就没人敢说他了。”
陆闻砚的扇子停了。他的手按在扇套上,手指没有动。
“你这是替他想——”
“我替我自己想。”
芥玉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硬。
“萧沛走了,我在京城才能动。他在,我做什么都要顾及他的面子。”
陆闻砚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抿嘴笑了。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不知道。”
他把扇子又从扇套里抽出来,在掌心敲了一下,“也许没有变,是我自己…一直不太了解你。”
芥玉皱了皱眉。
“话里有话?”
陆闻砚没说话,只是低头若有所思地转着他那把扇子。
芥玉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我发现你们北朔人怎么这么喜欢打哑谜。”
陆闻砚闻言,这才扬眉,肯定地点了点头:“嗯——此话不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