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沛眉梢微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为什么。”
“因为摄政王想让殿下在出使南昭之前——”芥玉一字一顿,“把京城的尾巴,清理干净。”
她顿了顿。
“殿下走了,这些事就没人盯着了。”
萧沛冷不丁笑了一下。
“王妃倒是替摄政王想得周全。”
“臣妾是替自己想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株石榴树,花期已过,枝头挂着青涩的果子,拇指大小,硬邦邦的。
“殿下走了,臣妾留在京城。”她没有回头,“顾家的尾巴不清理干净,臣妾的日子也不好过。”
身后传来佛珠转动的声音。
然后停了。
“知道了。”
——
午后,芥玉换了身衣裳出府。
她坐马车,带上了小云,沿着朱雀大街往南走。
日头偏西,街上的行人不多,青石板路面被晒了一整天,热气从脚底往上蒸。偶尔有几辆马车从她们旁边驶过,轮子碾过石板缝隙,扬起细碎的尘土,落在路边的排水沟里。
马车在一家茶楼前停住。
她抬头看了一眼幌子,杏黄色的布幌上写着三个字——清音阁。
风吹日晒,布面已经褪色发白,只有字迹还清晰可辨。
这是陆闻砚的地盘。
她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一股茶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掌柜的正在柜后拨算盘,抬眼看见她,手指在算盘珠上停了一停。他没说话,只抬起下巴,往楼上指了指。
二楼雅间。
陆闻砚靠在窗边,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摇着一柄乌木折扇。扇面上画的是一枝墨梅,笔意疏朗。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卷舆图,边角用镇纸压着,镇纸是铜的,铸成一只蜷着尾巴的狮子。
“哟。”
他收起折扇,用扇骨敲了敲桌沿。
“小孔雀来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椅子上放着一摞书,他把脚伸过去,用靴尖把书拨到地上,腾出一个空位。
“坐,正想找你。”
芥玉绕过地上的书,坐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舆图——上面画的是南昭的山川关隘,墨线勾勒,有几处用朱砂圈了红。红圈旁边蝇头小楷写着字,是陆闻砚的笔迹,细瘦,棱角分明。
“你也在看南昭。”
“也?”陆闻砚挑了一下眉毛,那根眉毛挑得很高,几乎要飞进鬓角里去,“看来你那位王爷,已经透过风了。”
芥玉没有接话。
陆闻砚把舆图往边上一推,镇纸的铜狮子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两根手指夹着,放在桌上。信封是空的,信纸已经抽出来了,叠成三折。
“兆瑜的信。”他说,“不是匿名那封。是他写给顾家旧部的。”
他顿了顿。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扇骨擦过指节,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
“你要不要看?”
芥玉拿起信,展开。
信纸是寻常的竹纸,薄得透光。字迹清瘦,笔锋凌厉,撇捺之间带着一种收不住的力道——像是在很短时间内写成的。
内容是让顾家旧部在斜封官案开审前,把所有账目烧掉,人撤出京城。末尾没有落款,只画了一个圈,圈里点了一点。像是兆瑜惯用的记号。
“这封信,什么时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