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请陛下另委主审。臣举荐大理寺评事,谢镜。”
皇帝的手指停了一瞬。
“谢镜?朕记得,他跟老五走得近。”
晏知晦面色不变:“臣只知此人审案公允,不徇私情。至于他与谁走得近——只要不碍国法,臣不过问。”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也没有立刻答应,把折子拿起来又翻了一遍。
“你方才说,这些银子,流去了何处?”
晏知晦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折子,呈上。
“一部入东宫私库,一部经顾家商号洗入私囊,另有一部——”他顿了一下,“入了陛下的内库。陛下每年圣寿,东宫进献的寿礼,便是从这些脏银里出的。”
殿内死寂。
皇帝把那份折子合上,搁在一旁。那动作很轻,却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凝住了。
“说完了?”
“尚有一事。”晏知晦叩首,“臣日前与五殿下议及,南昭孟氏正遭彻查,康郡王旧案已雪,此乃两国缓颊之机。臣建言五殿下出使南昭。”
皇帝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你让老五去南昭。”
“是。五殿下若能在南昭有所建树,朝中那些非议他、质疑他才具的言官,自然无话可说。”
皇帝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晏知晦,看了很久。
“你想把他支出去。”
晏知晦没有否认。
“臣是想支开他。但臣也是替殿下谋一条出路。五殿下留京,上有陛下天威,下有臣处处掣肘,如龙困浅滩。不如去南昭一展拳脚。南昭孟氏与顾家旧案瓜葛甚深,谁握住了南昭的线头,谁就握住了顾家的七寸。”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你把他往南昭送,是把他往孟氏的刀口上送。”
“孟氏不敢动大朔的皇子。况且——”晏知晦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皇帝对视,“五殿下也不是束手待毙之人。这一点,陛下比臣更清楚。”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恨他么。朕是说,老五。”
晏知晦怔了一瞬。
“臣与五殿下,各奉其职,各行其道。恨字,谈不上。”
“那你恨朕么?”
晏知晦没有回答。
皇帝也没有追问。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晏知晦。
窗外月光如霜,铺了一地。
“你母亲当年劝朕,说皇子们大了,该去藩地就藩。朕没听。”他顿了顿,“朕舍不得。朕舍不得儿子的代价,就是亲手批了四十二个买官的。”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晏知晦。
“你跟你母亲,像。什么都替朕想周全了,就是不说。她不说,你也不说。朕身边的人,都不说。”
晏知晦跪在那里,没有接话。殿内只剩下烛花爆开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