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纸条揉成极小的一团,塞进茶盏底下的托碟里。茶汤浸过纸团,字迹洇成一团墨。
老地方——偏殿。她记得。
芥玉把酒盏放下,是时候了。
她偏过头对萧沛低声道:“殿下,臣妾有些闷,出去透口气。”
萧沛看了她一眼。
“去吧。”
她起身从侧门出了麟德殿。
廊下夜风清凉,吹得衣摆猎猎作响。她站在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封信——不是楚于的原件,是她昨夜抄的那份。
她把信从封中抽出来,藉着廊下的灯光重新确认了一遍——笔迹是孟氏家主的,落款处的私印也是真的。
那方印她认得,晏知晦提过,顾闻英的鹤印,当年替皇帝起草诏书时用过,满朝文武都认得。
确认无误,她把信重新塞回封中,转身走回殿内。
落座时萧沛侧目看了她一眼,她面色如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偏过头对沈氏低声道:“方才出去透气,突然廊下有一个小内侍,他塞给了我这个,也不知道是谁的。”
说着,她便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案上。信封上没有字,封口处钤着一方朱漆小印,印纹模糊,看不太清。
沈氏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什么人这么鬼鬼祟祟?”
芥玉弯了弯嘴角:“管他呢。”
随后便把那封信推向了案角,恰好挨着萧折璁的席位。
萧折璁正摇着扇子与旁人说话,目光往那封信上扫了一眼。然后扇子停了,他转过头,对身侧的内侍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内侍躬身退下。
片刻之后,郑御史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封信上,看信封上的印。那方模糊的朱漆小印,在灯下看不清全貌,只隐约能看见印纽的形状——是一只鹤。
郑御史端起酒盏,慢悠悠道:“五皇子妃,那封信,老臣瞧着有些眼熟。可否借老臣一观?”
芥玉怔了一下,“郑大人想看,自然可以。”
她把信递过去。
郑御史接过,对着灯焰看了看封口处的印,看了很久,然后把信还给芥玉,什么都没说。
但满殿的人都看见了他看信时的表情。像一个人翻到了很多年前自己亲手封存的案卷,发现上面的灰尘比记忆中更厚。
皇帝看见了。
孟知祥也看见了。
郑御史端起酒盏对皇帝道:“陛下,老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
“老臣在御史台待了三十年,经手的案子大多记不清了。但有一桩案子,老臣一直没忘。承明五年,康郡王暴毙于驿馆。老臣当时奉旨协查此案,查到一半便被调走了。调走之前,老臣写过一份折子递上去便没了下文……今日,崔御史重提青州盐税,又牵扯出周孝严——老臣斗胆,请陛下允准,将康郡王案的全部卷宗调出,重新核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连同五皇子妃手中的那封信,一并验了。”
殿内死寂。
孟知祥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他看的是封口处那方印,鹤印,顾闻英的私印。他的手指在案沿上轻叩。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把信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