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知晦没答,但他唇角弯了一下。
芥玉想了想,把衣裳叠好放进包袱里。“行,那就洗干净了还他。”
然后抱起一旁的素纱灯。
“我回府了。这个我拿走,当给我照路用啦。”
晏知晦看着她。
灯焰将她的脸照得微微发亮,眉眼间那点松快是她从前在他面前鲜少有过的。
他笑了笑:“嗯,霍七送你。”
她抱着灯走到门口,停下来。
“对了,晏知晦。你方才在天元落了一子。兆瑜看见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应。”
晏知晦坐在棋盘前,把棋篓里剩下的黑子一粒一粒排在棋盘上。排成一条线,从天元一直延伸到棋盘边缘。
“他会把子落在这条线的尽头。”
“尽头是什么?”
“宫宴那天,你递信的时候。”
芥玉把灯抱得更紧了些。
“那我等着。看他落什么。”
她跨出门槛。月光从门框里涌进来,把她月白色的中衣照得微微发亮。怀里那盏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小,但格外亮。
霍惊玄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在她前面半步。
两人穿过柳叶胡同,穿过窄巷,穿过月光铺满的青石板路。走出一段路,她忽然停下来。
“霍七。”
“在。”
“城南有家很好吃的,很出名的馄饨店,你知道在哪吗?”
霍惊玄的脚步顿了一下。“知道。”
“好吃吗?”
“属下没吃过。但沈先生说好。”
“那宫宴之后,你也来。我请你,怎么样?”
霍惊玄沉默了一瞬。
一本正经道:
“姑娘,如果是王爷请客,属下不敢不来。”
芥玉挑眉,心下瞭然。
“你放心,这我知道的。”
她笑了笑,抱着灯继续往前走。
月光铺了一路。
怀里那盏灯,一步一晃,一步一亮。
——
芥玉回到五皇子府,用萧沛给的钥匙开了后角门。
院子里很静,正屋的灯还亮着。她走过游廊,在正屋门口停下。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萧沛坐在案后,手里转着佛珠。案上摊着一本《法华经》。他抬起眼,目光从她怀里的灯移到她脚踝上——袜子没穿,药酒的痕迹在灯下亮晶晶的。
他看了片刻,把佛珠搁在案上,起身走过来,蹲下去。
从袖中又取出一块月白色的帕子,角落绣着一朵兰草。替她把脚踝缠上,一圈一圈。
“鞋呢?”
“掉路上了。”
他没再问。缠好了,站起身,走回案后,重新拿起佛珠。
“三日后宫宴,本王会在。”
“殿下不问我要做什么?”
“不问。”他低下头,指尖拨过一颗佛珠,“你回来就行。”
芥玉把那盏灯放在桌上,从袖中摸出鞋子套上,系好鞋带,重新抱起灯。
“殿下那盆花,不会枯的。”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去吧,灯别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