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拇指轻轻按了下肿处,见她眉尖一蹙,力道立刻减了半分。
“你皱一下眉,我就轻一分。你不皱了,我就重一分。”
芥玉无言以对。
他把她的脚轻轻放回榻沿。
"好了。"
她把袜子拿起来要穿。
“先别穿,晾一晾。”
“哦。”
她默默把袜子放下,脚踩在榻沿上,脚趾上沾了一点药酒,在灯下亮晶晶的。
忽然觉得好笑——
“诶,你每次说正事的时候,都要脱人袜子吗?”
“看人。”
“看什么人。”
“看说‘全天下都是我亲戚’的人。”
芥玉忍不住笑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她说。
“什么。”
“你把我放在天元,可天元是最危险的位置。谁都可以来打我,你不怕我被吃掉。”
晏知晦把那只瓷瓶的盖子拧上,放在案角。然后伸出手,把她抱膝的那只手拿下来,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十指扣住。
“你……”芥玉茫然。
“天元是最危险的位置。也是整盘棋唯一一个所有路都经过的位置。你站在那里,所有人的棋都要从你旁边过。兆瑜的,楚于的,顾闻英的。”
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你站在那里,不是等你被打。是等他们从你旁边过的时候,你看清他们的路数。”
“……然后呢?”
“然后你告诉我,我替你落子。”
灯焰在两人之间跳了跳。
“你替我落子,那万一你不在呢?”
“我在。”
“万一呢。”
晏知晦把她的手攥紧了些。
“没有万一。你吹哨,我就在。”
芥玉没有说话。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月白色的中衣裹着她,整个人蜷成一小团。过了很久,她的声音从膝盖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原来楚于在燕安城藏身,兆瑜在圆香院布局,都是为了等宫宴那一天……”
她顿了顿,“那我也等。”
她把脸从膝盖后面抬起来,看着他。灯焰映在她眼睛里,亮得惊人。
“但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等的是赢。我等的是——”她扬起笑脸,狡黠地看着他,“宫宴结束了,你陪我去吃一碗馄饨!城南那家,听说汤头是骨头熬的,不是水兑的。”
晏知晦看着她,灯焰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眉骨如刀,瞳底有灯。
“好。”
“要加辣子。”
“好。”
“你请客。”
“好。”
芥玉满意了。她心情大好,把脚从榻沿上放下来,套上鞋子。然后从榻上拿起兆瑜那件灰布短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这件衣裳怎么处置?”
“留着。”
“可是它脏了呀。”
“脏了才好。洗干净,还他。”
芥玉想了想。“还他一件洗干净的——是告诉他,我不欠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