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轻轻拨了拨腕间的佛珠,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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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
芥玉没有再问。她站在那里,任由他靠着。
偏殿里的灯焰微微一晃,旋即又归于平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又沉又急。
那心跳烫得她眼眶发酸,鼻尖那股松木香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怎么都散不掉。
朝堂上那些目光忽然又扎回来——顾折衡的审视,萧折璁的轻笑,皇帝那句“你们可曾有过什么不该有的举动”。她以为她可以不在乎,可现在被他箍在怀里,那些目光又活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
“晏知晦。”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你方才在朝堂上,说你和我各守其分。”她顿了顿,“可是我们真的守得住吗?”
晏知晦的手臂微微收紧。
“满朝文武都在看着我们。顾家在盯着,淑妃在盯着,皇帝也在盯着。”她的声音低下去,“他们恨不得把我们撕碎了,拿去堵那些他们自己捅破的窟窿。”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没有接话。
“我有时候想,”她的声音更低了,“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什么?”
“错在不该动心。错在不该……”她没有说下去。
晏知晦把她从怀里拉出来,低头看着她。
“不该什么?”
芥玉别过脸,不看他。
“不该让你知道……知道我对你……”
他没有让她说完。他的拇指按在她唇角,把她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满朝文武里,有几个人的手是干净的?”
芥玉怔住。
“顾家、孟家、太子、淑妃——他们哪一个不是踩着别人的骨头爬上来的?他们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史官写的那些字,能让我母亲活过来吗?”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能让我弟弟从剑下站起来吗?”
他的手指扣在她腰上,指节泛白。
“我母亲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我弟弟也是。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闭不上眼吗?”
芥玉摇头。
“因为他们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清清白白,最后被写成通敌叛国。”
他顿了顿。
“你以为我怕史官?”
芥玉没说话,她的手从他胸口滑下来,落在他腰间,攥住了他的衣料。
“……那我们能怎么办?”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我们改变不了那些规矩。我们甚至改变不了别人怎么看我们。”
他沉默了片刻。
“那就不要改。”
“芥玉,你活着就好。”
这话说得轻,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手。她抬起头,看见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像咽回了什么。
他低下头,与她的额头相互抵靠。
晏知晦沉默了很久,芥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突然她听见他的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