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告诉我,”她问,“你让我嫁给萧沛,是护着我,还是利用我?”
晏知晦沉默了片刻。“都有。”
“公开合谱呢?”
“都有。”
“那你现在——”她顿了顿,“你把我堵在这里,是护着我,还是利用我?”
晏知晦没有回答。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呼吸落在她锁骨上,烫得她心口发颤。
“都有。”他的声音闷在她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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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下,萧沛刚走下台阶。
廊柱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半旧铁甲,面容黝黑,双手垂在身侧,指节粗大。他看见萧沛,只是抱拳,微微低头,退后半步让出了路。
陈诉。
京郊大营的副将。萧沛记得他——三年前边关军功案,他是被冒领功劳的那个。案子翻了,功劳还了,人却还在副将的位置上坐着,上不去。
萧沛没有停步,只是微微侧头。
“陈将军。”
“殿下。”陈诉的声音不高,跟上来,落后半步。
两人就这样走着,一前一后,隔着半步。
宫道上的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萧沛忽然开口:“陈将军在京郊大营几年了?”
“七年。”
“七年。”萧沛点了点头,“七年,从一个大头兵爬到副将,不容易。”
陈诉没有接话。
萧沛的脚步没有停,声音温和:“本王近日读《法华经》,读到一句——‘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佛说,万物的本来面目,是寂静的。可世人偏要在寂静里搅出风浪。”
他顿了顿。
“顾家搅了二十几年的风浪。也该静一静了。”
陈诉的脚步顿了一瞬,又跟上来。
萧沛没有看他。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像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话:“陈将军,你在军中见过那些风浪。被吞没的,被卷走的,被压在底下的——”
“你觉得,那些被压着的,有没有翻起来的一天?”
陈诉沉默了片刻。
这话问得太轻,像一片落叶,可落下来的时候,砸得他心里一沉。
“末将……不知道。”
萧沛笑了笑。
“不知道就对了。”他说,“佛说‘不可说’。说破了,就不灵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诉。
日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温润眼睛里极少见的认真。
“陈将军,你回去之后,把京郊大营的布防图重新画一份,送到府里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他轻声道:“顾家搅出来的风浪,本王来收。你只需看着——哪些人在浪尖上,哪些人在水底下。”
他转过身,继续往宫门走。
“至于翻起来的那一天……”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佛说‘因果不虚’。种了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陈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
沉默了很久。
风从宫道尽头灌进来,掀起他的衣角。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萧沛替他翻案时说过的一句话——“寒门出身,不是罪。有罪的是那些抢你功劳的人。”
那天萧沛也是这样的语气,像在说一件本该如此的事。
陈诉抱拳,微微低头,转身没入了廊柱的阴影里。
萧沛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