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郡王案刚翻,太子刚废,朝堂动荡未平,他选在这个时候公开血缘。是因为他算准了,陛下不敢在这个时候动他。”
“陛下刚废了太子,若再动摄政王,朝堂必乱。所以陛下只能忍,只能猜忌,只能暗中布局。”
兆瑜松开手,那粒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陛下忍的时候,递一把刀。”
顾闻英眯了眯眼,玉扳指在拇指上顿住。
“什么刀?”
“五皇子府里,有我们的人。”兆瑜抬眼,“明日早朝之后,让那个人在五皇子府散布消息——说萧沛早就知道芥玉与晏知晦的血缘关系,娶她,是为了借晏知晦的势夺嫡。”
“陛下最怕的,不是萧沛与晏知晦有亲,而是他们早有勾结。”
兆瑜轻声道:“一旦陛下相信萧沛是知情者,那萧沛就再也洗不清了。到那时,家主觉得,陛下会怎么对萧沛?”
顾闻英没有立刻回答。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声响。他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又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水至清则无鱼。可若是水里本来就有泥,被人一搅,那就谁都看不清了。”
他放下茶盏,看着兆瑜,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
“你这一刀,递得不错。”
兆瑜微微欠身:“家主过奖。”
“你什么时候在五皇子府埋的人?”顾闻英忽然问。
“四年前。”兆瑜的语气平淡,“家主救了臣的那天晚上,臣就让人进了五皇子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攥过棋子的手掌上。
“臣说过,臣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顾闻英看着他,沉默良久,忽然轻笑一声,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歪。
“兆瑜,我浮沉宦海五十七载,你可知,我平生最先读懂的,是何道理?”
兆瑜垂首:“请家主赐教。”
顾闻英背对着他,沉默良久。
“忍。”
顾闻英没有再往下说。
宦海几载,该懂的人都懂了,不懂的人说破天也没用。而兆瑜——他是懂的。
夜风灌进来,烛火猛地一歪。
“这件事你去做。”顾闻英重新坐回案前,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我只看结果。”
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张五十余岁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疲倦。
“……是。”兆瑜深深一揖。
三更天的梆子声,穿过半座京城的风,落进摄政王府的书房。
案上指尖叩击桌面的轻响,和半个时辰前顾府书房里那粒黑子落盘的脆响,隔着重重宫墙,遥遥对上。
沈素问站在案前,正低声汇报着芥玉的所有动向:“王爷,自姑娘从大理寺回府后,便一直待在院内,没有外出。方才她遣了丫鬟去了墨韵书肆,找了陆闻砚,看样子应是在为三日后圆香院的赴约做准备,特意叮嘱了,不许走漏风声到我们这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楚于邀姑娘三日后申时,在圆香院后院雅间见面的事,我们也已查实。”
“霍七已经把圆香院的布防全部摸清,楚于在院里布了近二十名暗卫,前后门都有人守着,看样子是没安好心。”
“还有御史台那边,已经安排手下的人,备好了晏太傅的亲笔手书与南北晏氏合谱的族谱,明日早朝,便会当众呈给陛下,昭告天下。”
晏知晦坐在案后,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冠,长发松松地用玉簪束着,烛火落在他眼下的青影里,多了几分掩不住的倦意。
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案上摊着一本泛黄的晏氏族谱,上面用红笔圈着两个名字——一个是晏知晦(原名萧珩),一个是晏晚,芥玉的生母。
他抬眼,语气平淡无波:“他要递船,我们便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