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顾府,书房。
顾闻英一身素色常服,坐在案前,听着手下汇报今日三司会审的所有细节,没有应声,只端起案上那盏凉透的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烛火映在他脸上,不见半分慌张。
书房角落里,一盏孤灯斜斜挑着,只照亮了灯下一方小小的天地,和天地里坐着的人。
他穿石青色的内侍常服,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柔美——若是换上官袍,倒与五皇子萧沛有三分相似。
他叫兆瑜。
四年前,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那时候他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姓兆,单名一个瑾字,文章传遍京城,连皇帝都赞过一句“后生可畏”。
如今,翰林兆瑾已死,活着的是太监兆瑜。
“兆瑜,你怎么看?”顾闻英放下茶盏。
兆瑜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盘残局,拈起一颗白子,却迟迟不落。
“家主问的是今日的三司会审,还是明日早朝?”
“都有。”
兆瑜将那颗白子放回棋盒,没有落子。
“那臣先说今日。”
他抬眼,烛火映在他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孝严翻供,康郡王案昭雪,太子被废,顾平戮尸——这些都是晏知晦算好的。但他没有赢,家主也没有输。”
“没有输?”顾闻英眉峰微挑。
“顾家根基未动,家主只是闭门思过。三年之内,陛下必会重新启用。”
兆瑜的语气笃定。
“因为陛下需要顾家来制衡晏知晦。太子废了,五皇子势大,若再无人掣肘摄政王,这朝堂就成了他一个人的朝堂。陛下不会允许。”
顾闻英沉默片刻,将茶盏搁下,手指在案上轻叩。
“三年……”
他重复了一遍。
“那就等三年。横竖这把老骨头,还坐得住。”
兆瑜垂首,没有接话。
顾闻英看了他一眼,又问:“那明日早朝呢?”
兆瑜这才抬起头,唇角微微一弯,像是在笑一盘已经看透的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棋盘上那枚被他放回棋盒的白子,忽然伸手,将整盘棋搅乱了。
兆瑜沉声道:“晏知晦明日就要公开南北晏氏合谱,昭告天下他与五皇子妃的血缘关系……他以为这一招能拉拢晏氏旧部,能扳倒萧沛。可他忘了,陛下最怕的,就是皇子与权臣结党。”
顾闻英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所以,”兆瑜将搅乱的棋子一粒粒捡回棋盒,“我们什么都不用做。让他公开,让陛下猜忌,让萧沛自危,让他们——”
“狗咬狗。”
他捡起最后一粒黑子,捏在指尖,对着烛火看了看。
“可家主有没有想过,晏知晦为什么选在这个时机公开?”
顾闻英抬眼,目光落在那粒黑子上,没有应声。
“因为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
兆瑜将那粒黑子放在掌心,慢慢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