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玉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忽然伸手指向他后方,面露惊惧:“哎呀!有刺——”
话没说完,脖子上突然一凉。
刀已经架了上来。
“王爷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霍惊玄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刀刃往下压了半分。
“姑娘想来是不愿做那具尸首的。”
“…………”
后巷的尽头,停着一辆马车。
不是以前那辆青帷小车,而是一辆通体玄黑的马车,车身比寻常马车宽出一倍有余,四角悬着鎏金铜铃,车帘是墨色织金的锦缎,连车辕上都雕着繁复的云纹。
芥玉犹豫片刻。
以前他总坐那辆不起眼的小车,像他这个人一样,藏在暗处,不让人看见。
现在这辆——像是在说:我不藏了。
霍惊玄走到马车旁,垂手立着,没有掀车帘。
“姑娘,王爷在等您。”
她站在车帘前,迈不开步子。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她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自己掌灯,自己走这条路,不依附任何人,可现在,她还是站在了这里。
像她所有的决心,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实在丢脸。
她咬咬牙,准备掉头回去。
可转头看了一眼霍惊玄,他的手已经按在了佩刀上,正冷着脸瞪她,眼里全是催促。
算了。
进去就进去吧。
总比真的成了尸体强。
他晏知晦难不成还能吃了她不成?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
一股浓郁的松木香瞬间扑过来,不似往日的冷硬,今日竟混着暖融融的热意,铺头盖脸裹住了她。
车厢里只点了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全落在软榻上。
往日里领口系到颔下、连半寸肌肤都不肯露的人,今日竟换了一身鸦青软缎常服,半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哪怕只是随意靠着,垂在榻沿的长腿也占了半张榻面,肩线竟比站着的她还要高出一截。
她的视线不受控地往下滑——从他松散的领口滑进去,又像被烫到一样弹开。
似是察觉到她落定的目光,晏知晦的指尖漫不经心拂过半束的乌发,将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轻轻拨开。
动作闲散得很,却明明白白把整张眉眼都露给了她。
芥玉的大脑一片空白,抬眼对上了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你……”
“我……”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嗯……”
芥玉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变快了,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回放起他们两人昨夜在婚房里的旖旎景象。
天……怎么会想起这个?
她默默把视线收回,低下了头,试图压制住内心的不安。
晏知晦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一声叠着一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缠在一起。
芥玉站在车帘边,进退两难,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心虚。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决定靠自己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