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一身黛紫暗花缎袍,颜色沉得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灯下才见衣料上暗花流转。
墨玉簪束发,腰间系着一枚旧玉佩。
楚于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手里捏着那块之前从她这儿拿走的摄政王府令牌,在指间慢慢转着。
“好巧呀,又见面啦。”
他歪了歪头,声音软得像在哄孩童。
“好人,好姑娘。”
芥玉从门洞里走出来,满眼警惕:“是你让人偷我荷包,引我来这的?”
楚于没有否认,只是把令牌收进袖中,往前走了两步。
“陆闻砚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关你什么事?”
楚于笑了笑:“我找了他三次,他都不肯帮我。却肯为你翻墙、为你传信。你到底给了他什么?”
芥玉冷哼一声。
“你猜。”
“哦?”
“那行吧。”
楚于似是早已料到,往后默默退了几步,退进了灯笼照不到的暗处。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只余腰间那枚旧玉佩,在夜色中泛着幽微的光。
“就是你!”
一个身影从巷子深处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尖直直指向芥玉。
“就是你!”
他又吼了一声,声音发颤,“就是你害死了绿萝!”
芥玉猛然一怔。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瘦得颧骨高耸,眼眶深陷,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膝盖和手肘都磨得发了白,像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芥玉,里面全是血丝,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绿萝。
那个在裴府给她送暖手炉的丫鬟,那个说“我们不是坏人”的姑娘。因为她的逃婚,被做成了人灯。
芥玉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你是谁?”她的声音发紧。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她,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像是伤口崩裂时露出的缝。
“你问我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
“我是她等了三年的人。我是攒了二两碎银、扯了一丈红布、托人写了婚书,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的人。”
他往前逼了一步,刀尖几乎戳到芥玉胸口。
“我叫陈九。绿萝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她叫什么?”
芥玉张了张嘴,突然哽住。
“她叫绿萝。”他冷声道,“她十二岁被叔伯卖进裴府。裴府的人说,干满三年就放她出来。三年。她数着日子过,托人带话给我,说等出来了我们就成亲。。。。。”
他的眼泪涌了出来,任由它们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然后裴府的人说,她被派去北朔了。是好事,是替四小姐送亲,回来有赏钱。”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逃婚的时候,想过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