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窗外只有一点鱼肚白的微光。
萧沛睁开眼时,鼻尖先撞进一片冷冽的皂角香,视线落处,是苏明玉的肩窝。
素白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上面印着昨夜落下的红痕,像雪地里落了几瓣艳色桃花。
他愣了一瞬,混沌的意识才慢慢回笼。
锦被凌乱地堆在腰间,两人的腿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床帐没放,晨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地上两件绞在一处的袍衫上——他的大红吉服,和苏明玉的素白衣衫,像两条死死纠缠的藤。
萧沛动了一下,腰侧传来一阵酸胀,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身侧的人被他惊醒,长睫颤了颤,睁开眼。那双一贯清冷如寒潭的眼睛,在朦胧晨光里竟浸着几分未散的软意。
“什么时辰了?”
苏明玉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昨夜未褪的情欲。
“还早。”萧沛的声音也带着哑意,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再睡会儿。”
苏明玉没动,就那样侧躺着看他。
萧沛被他看得耳根发烫,不自在地别过脸。
“看什么?”
“看你。”苏明玉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那片浓重的青黑,“昨夜没睡好?”
萧沛没答,只是反手攥住他的手指,牢牢扣在手心里,指腹蹭着他指节上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
两人就那样静静躺着,谁也没说话。
晨光一寸寸爬上来,照亮了床帐上绣的并蒂莲纹——那是他大婚前不久新换的帐子,萧沛原嫌俗气要换,苏明玉却拦了,说留着,才像个正经的皇子府,才像那么回事。
“沛。”苏明玉忽然开口。
萧沛心头猛地一跳。
苏明玉很少这样叫他。平日里人前必称“殿下”,便是私下无人,也只在少年时,才会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叫一声“沛哥”。
“嗯。”他应着,指尖微微收紧。
“昨晚的事,你都记得?”
萧沛一愣。
昨晚?
喜宴散后,他一身酒气回了新房,挑开盖头,看见芥玉那张沉静无波的脸。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伺候的嬷嬷进来叩首道喜,退出去时合上了房门,屋内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站在床前,垂眼看着端坐的新娘。
红烛晃悠悠的,火光映在她眼底,亮得像两颗寒星。
他忽然僵住了,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身为丈夫“应该”做什么,可他做不到。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厌恶,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隔阂。像隔着一层琉璃看花,看得见轮廓,摸不着温度,心里半点波澜都起不来。
他试了。
他伸手扶着芥玉的肩,将人按倒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侧,低头看她。
她眼里有紧张,有局促。
他应该继续的,可他做不到。
满脑子晃来晃去的,全是苏明玉的脸。是苏明玉看着他时,眼里藏不住的火,和压不住的委屈。
也就是那时,房门被推开了。
苏明玉站在门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