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棠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伸手狠狠拍了拍她的肩:“行,你胆子比我还大,我认了!”
她翻身就往另一侧屋顶爬去,动作比方才还利落,爬到檐角时,回头冲芥玉比了个口型:“活着汇合!”
萧沛走得不快,像是饭后散步。
他穿过竹林小径时,脚步顿了顿,抬手拂去了肩头落的一片竹叶。
于鹤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道:“殿下,屋顶上的人……”
“无妨。”萧沛的目光往竹林深处那盏羊角灯的方向掠了一下,“让她跟着。”
于鹤垂首应了,便在竹林入口处停住了脚步。
竹林深处的小楼前,檐下的灯笼亮着暖黄的光。
萧沛走到门前,屈起指节叩了三下——三轻一重,是他们独有的暗号。
门应声从里面打开,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后。月光穿不透竹林浓密的阴影,只能看见一袭素白锦袍,领口绣着极淡的兰草纹,清瘦得彷佛风一吹就会倒。
“外面风大,怎么不多披件外衣。”
萧沛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伸手拂过他额前垂落的碎发,顺带碰了碰他微凉的脸颊。
“咳疾好些了吗?”
“好多了。”苏明玉微微侧身,声音清冽如泉。
“殿下进来坐,我炖了梨汤,温在炉上。”
萧沛弯腰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趴在对面竹林屋顶的芥玉,只看见门合上的瞬间,苏明玉的手轻轻搭在了萧沛的袖口上。
她屏住了呼吸。
心中却陡然泛起一丝异样——她自幼在妓院长大,见过的多是男女之间的逢场作戏,男人与男人这般亲密的互动,倒是头一回撞见。可那点惊讶转瞬即逝,妓院里形形色色的客人她见得多,有人癖好特殊,偏爱龙阳之好也不稀奇。
她抿了抿唇,眼底浮起一丝狡黠。这两人倒像是老相识,动作熟络得像是浸在蜜罐里腌了十年的青梅。
若真能挖出些秘事,倒也不算白跑一趟。只是那枚骰子……她目光灼灼地望向小楼紧闭的门扉,掌心微微发烫,像是被那象牙骰子烙下的印记仍在灼烧。
罢了,先看看这两人要作何勾当,若有机可乘,再想法子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屋里只在窗边留了一盏孤灯,窗纸上映出两道模糊的影子。
她看了半晌,只看见萧沛坐在软榻上,苏明玉端来白瓷碗,还有苏明玉手里握着的那一管白玉笛。
旁的什么也不知道。
窗纸上的影子安安静静对坐着,没有多余的动作,连风穿过竹林的簌簌声,都显得异常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窗纸上的影子终于站了起来。
苏明玉跟着起身,送他到门口。
萧沛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冲他轻轻挥了挥手。
苏明玉点了点头,随后抬手合上了门,像是两个人彼此之间的默契。
好机会。
芥玉立马翻身下来,顺着竹林的阴影,跟了上去。
竹林深处的小径僻静无人,两侧的竹子长得密不透风,是条死路。
芥玉远远跟着,脚步放得轻,可刚拐过一个弯,眼前忽然一空——方才还在眼前的紫袍身影,竟凭空消失了。
小径尽头只有密不透风的竹丛,连个能藏身的石缝都没有。
她浑身一僵,瞬间停住脚步,刃身出鞘半寸,寒芒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跟了一路,脚力倒是不错。”
一道声音从头顶的竹枝间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顺着风落下来。
芥玉猛地抬头。
萧沛斜倚在横生的粗竹枝上,紫袍被风掀起一角,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温润,又是一副楚楚动人的坏模样。
他早就算好了。
从院门口那一眼开始,他就知道她在。他故意放慢脚步,故意走这条死路,故意在她眼前消失,就是等着她撞进来,等着看她此刻戒备又不肯露怯的样子。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盯着他这张脸,盯着他的皇子身份,想从他身上捞好处,想把他捏成他们想要的样子。那他就反过来,把这些人都放进自己的掌心里,看着他们跟着他的节奏走,看着他们露怯、出丑、原形毕露,心底便会泛起一点冷的、带着快意的笑。
可对眼前这个姑娘,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