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调平缓,像在说一桩不相干的生意。
“顾大人与奴婢说这些,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
顾文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打量。
“你改册子的时候,就知道于阗的回礼要减。减了,顾家就要填窟窿。填了窟窿,生丝就买不成。生丝断了,今春贡缎就要误期。”
“一层层算下来,你一个奴婢,算得比顾家养了二十年的账房还准。”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
“倒要请教,这本事是在南昭学的,还是在裴府学的?”
芥玉抬眸。
“顾大人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又听不懂?”
顾文彬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笺,展开,“你以‘裴府四小姐’身份嫁入三皇子府。洞房夜三皇子暴毙,你未亡人的身份还没有多久,就被裴府报病故。”
“同月,司宾司多了一个叫芥玉的宫女。”
他看着她。
“裴四小姐死得真巧。”
“顾大人说的事,奴婢一概不知。”
“奴婢姓芥名玉,司宾司册子上有籍贯、有保人、有入宫画押。顾大人若查到了什么证据,不妨拿出来。”
顾文彬盯着她,他当然没有证据。
裴府报的是“四小姐病故”,棺材抬出去,坟都立了碑。那个叫“拾翠”的陪嫁丫鬟,也在途中“染疾暴毙”。
他在南昭查了三个月,找到的只有一个荒坟、一块无字木牌,和一个远在抚宁镇、早被裴夫人抹干净底的“软红阁”。
他查到的,都是别人让他查到的。
“……倒是个硬骨头。”
他收起素笺,转身踱回案边。
“可硬骨头也得吃饭。你进司宾司后领的月钱三百文,你支过两次,一次买芝麻糖,一次买——”
他翻出另一页纸。
“宣纸一刀,青墨半锭,兼毫笔两支。共花二百七十文。”
“司宾司的纸笔不缺,你买这些做什么?”
芥玉没答。
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又快又重。
护卫拦了一下,被来人一把拨开。门被推开,灌进满屋冷风。
顾晚晴站在门口。
她穿着藕荷色宫装,外罩白狐披风,一张脸艳若桃李。
此刻那脸上没什么表情,“二哥,司宾司一个奴婢,也值得你亲自审半个时辰?”
顾文彬眉头微皱:“晚晴,这事你别管。”
“我不管,谁来管?”顾晚晴跨进门,“户部催贡品,你审个小丫头,贡品就能变出来?”
她走到芥玉身侧,视线自上而下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