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咬。她从小就会这招——咬完就跑,跑出二里地,让被咬的人捂着血口子愣在原地。这招对婆子有用,对街上的野狗有用,对……
她看了一眼晏知晦。
对王爷没用。
她把牙收住。
“王爷既已查得如此清楚,为何不将臣妇治罪?”
“治罪?”
他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气,混合着某种类似铁锈与旧纸的气息。
“本王,身边缺人。”
他俯视着她,“不是缺奴仆——那些听话的、温顺的、让跪就跪让死就死的废物,宫里要多少有多少。本王缺的,是懂得在绝境里找生路、在死局里埋后手、必要时敢以命相搏的……”
“刀。”
拾翠瞳孔微缩。
“做本王的刀,本王许你活。”
他继续道,“当然,刀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只需要锋利,且永远握在主人手中。作为交换,本王给你庇护,给你身份,甚至将来——”
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
“可以让你亲眼看着裴烈,为你母亲暮云付出代价。”
每一个字都敲在她心坎上。活命,复仇。
可“刀”是什么?是工具,是器物,是用钝了便可丢弃、折断了亦不可惜的死物。与“人灯”何异?不过一个是被动熬成油,一个是主动沾满血。
“王爷厚爱,”拾翠抬起头,眼底那层温顺的伪装终于寸寸剥落,“但臣妇不愿做刀。”
“哦?”他语气未变,“那你想做什么?”
“若王爷真觉得臣妇有用,”
她迎着他压迫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便该以‘盟’相待,而非‘主奴’。”
“盟?”
“你拿什么与本王盟?你的命?你的身份?还是你那点可笑的、连洞房弑夫都需藉助胭脂遮掩的下毒本事?”
话语刻薄如刀,赤裸裸地剥开她的狼狈与无力。拾翠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在逼她。逼她低头,逼她认命,逼她亲口说出“我除了做刀别无选择”。
可他越是逼,她越是确定一件事——他绕这么大弯子,说这么多话,不是为了杀她,也不是为了吓她。
是为了要她,而且是非要不可的那种要,否则以他的手段,何须费这些口舌?
她定了定神,“臣妇一无所有。”
“正因一无所有,才无所顾忌。王爷今日能以‘庇护’诱我,来日他人亦可许以重利。一把可能反噬的刀,不如一个利害与共的盟友——至少,盟友背叛时,您有所预料,而非被最‘听话’的刀,从背后刺入。”
晏知晦沉默地注视着她。
那目光深得可怕,像在权衡,在算计,在评估她这番话里,有多少是虚张声势,有多少是值得冒险的价值。
拾翠没有躲。
她把自己摊开在他面前,一无所有,也无所畏惧。因为她知道他若真不要她,她早就死了。
他既然留她到现在,她就有资格谈。
良久,他忽然转身,走回案前,从抽屉取出一份折好的纸笺,扔到她面前。
“看看。”
拾翠展开,纸上是瘦硬的行书,寥寥数行:
一、听命行事。
二、事成脱籍。
三、背盟者死。
下方已签好他的名字,旁边留着一处空白。
“裴烈的罪证,事成后会给你。”他声音很淡,“有异议?”
拾翠盯着那三条。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甚至算不上盟约——只是他单方面划下的线,她跨过去,或者死。
她提起笔。
笔尖悬在空白处,她忽然顿住。
“臣妇……以后叫什么?”
晏知晦轻轻敲了敲桌面,沉思片刻。
“芥者,草芥也……就叫芥玉吧。”
芥玉一愣,随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