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拍脑门——方老师开学前特意交代过的,他全忘了。
“……抱歉。”陈老师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尴尬和自责:“确实应该事先征求裴同学的同意的。那什么……今天……”
他还没想好怎么把这话圆过去,就听见凳子腿摩擦地板的声响。
裴忘站了起来。
他原本是不愿意的。
跟同学们偶尔说一句两句,和站上讲台被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完全是两回事。第一节课毫无防备回答了方老师的提问,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仍旧习惯隐匿自己,不愿被注视,所以本能地逃避。
“装聋作哑”这件事,他从来做得得心应手。
可他知道这不对。
阿久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阿妄。
阿久希望阿妄有改变,希望阿妄变得更好,希望阿妄有一天能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两个裴忘在心里打架,一个说“坐下吧,没人会怪你”。
一个说“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裴忘了”。
可他模模糊糊听到了班里的动静,许恬细声细气地替他发声。
林知远恶声恶气地反驳,却顾及着他的面子,只字不提他的特殊。
裴忘终于抬起头,悄悄扫了一圈——没有嘲弄,没有不耐烦,没有那种等着看好戏的窃笑。
没有一个人在等着看他笑话。有人自责,有人替他着急,有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这里的人好像跟以前遇到的那些人真的不一样。
他们不会冷嘲热讽,不会故意捉弄,不会在他最害怕的时候,嘲弄着再推他一把。
裴忘忽然就释怀了。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讲台。
步子不快,但很稳。
粉笔槽里躺着一小截白色粉笔,他捏起来,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公式。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和他课本扉页上商久写的“裴忘”一样认真。
他依然没有说话,但思路写得很详尽,推导步骤一行一行地往下排,板书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写到关键的地方,会停下来,用粉笔轻轻点一个小点,然后继续往下写。
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响,教室里安静得只剩这个声音。
写完最后一笔,裴忘放下粉笔,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