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搁下酒盏,看向许酒笙,目光里带着真切的赞赏。 “你们许家酿酒的本事当真了得,那迎风酒已是冠绝曜京,没成想这青梅小酌也别有一番风味。” 许酒笙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殿下过奖了,许家青梅酒能入殿下的眼,是草民和许家的福分。” 晏瑶满意点头,当即吩咐管事取来契书。 供货的数目、价钱、交货期限,一条条写清楚。 许酒笙接过契书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让穆风落了印。 穆风等这事定下来,才不紧不慢开口。 “殿下,草民还有一事相求。” “许家往后要往曜京长期供货,走的是运河水路,路途遥远,沿途关卡和水匪都是隐患。” 他拱手一礼,语气诚恳。 “若殿下能准许我许家的酒,借用公主名下皇家商船的水路来运送,草民感激不尽。” 晏瑶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两眼。 “你倒是会挑时机。” 穆风脸皮厚得很,勾唇一笑。 “殿下英明,草民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您。” 晏瑶被他这副坦然劲儿给逗乐了,摇了摇头。 “行,本宫应了,回头让管事给你们办通行的令牌和船引。” “往后许家的酒走皇家商船的专属水路,沿途各关卡不得盘查扣押。” 穆风再次拱手道谢。 有了皇家商船的庇护,许家的酒从澜江到曜京这一路上,再不用担心被水匪劫货。 也不必在各处关卡被层层盘剥,光这一项,每年就能省下一大笔银子和无数麻烦。 两人谢过公主,带着签好的契书回了瑞王府。 傍晚时分,四人在花厅用饭。 待吃得差不多了,穆风放下筷子,看了许酒笙一眼。 小哥儿心领神会,看向对面的晏珩与顾澄瑜,轻声开口: “殿下,玉哥儿,有件事我跟穆大哥商量了几日,今日想跟你们说一声。” 顾澄瑜察觉到了异样。 “你们这几日总往外头跑,连行囊都归置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要走了?” 穆风语气平和,接过话头。 “贡酒的事尘埃落定,江家也已伏法。” “阿爹阿么还在家中挂念,还有铺子需要看顾,我二人打算过几日便启程回澜江府了。” 顾澄瑜虽心中有了预感,但情绪还是明显低落下来。 “早知道就不问了,问了倒叫我吃不下饭。” 许酒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柔声劝道。 “玉哥儿,澜江府离曜京虽远,但水路通达,只要有心,又不是见不着了。” 顾澄瑜哼了一声,没接话,只闷头喝汤。 晏珩伸手捏了捏他手心,温声开口。 “许夫郎说得不错,若是你想回澜江府,咱们随时都能安排船只南下,往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他看向穆风和许酒笙,目光沉稳。 “离京之前这几日,我和玉哥儿带你们好好逛一逛曜京城,也不枉来这一趟。” 顾澄瑜闻言,这才提起精神。 “那明日咱们去西郊看花?我前些天听人说那边的月季和石榴花开得正好。” 次日一早,四人换了轻便骑装,带上侍女侍卫出城。 如今日头已经有了几分毒辣,好在出了城门往西走,官道两旁古柳成荫。 树影遮挡些许日光,倒也凉快。 许酒笙平日骑马的机会少,在马背上坐得很不安稳,缰绳勒得手心发红。 穆风看在眼里,拨马与他并驾。 趁着马速放缓,一伸手,揽住许酒笙的腰就将人带到了自己身前。 小哥儿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穆大哥,这还在外头呢……” 穆风顺势搂紧了他的腰:“笙哥儿,咱俩共乘一骑,当心待会儿摔了。” 许酒笙整个人被箍在穆风怀里,后背贴着一片温热的胸膛,耳边是马蹄踏在土路上的闷响。 他脸颊烫得厉害,偏偏穆风还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懒洋洋的。 “笙哥儿,你脸怎么这么红?是晒的吗?” “……你少贫嘴。” 前头的顾澄瑜回头瞥了一眼,朝晏珩努了努嘴。 “你看看人家。” 晏珩微微一笑,“若是玉哥儿愿意,本王这马背也宽敞得很。” 顾澄瑜脸一红,啐了一口。 “没个正经,谁稀罕跟你挤!” 知府率众相迎 四人说说笑笑,一路打马至西郊。 正是花开时节,月季如火,石榴似霞,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抛开京中那些尔虞我诈与算计,四人只管纵马赏景,当真是好不惬意。 游赏归来,晏珩做东,包下了樊楼最大的雅间。 旋炙猪皮肉、滴酥鲍螺、蟹酿橙…… 一道道曜京名菜流水般端上来,桌上还摆着一坛迎风酒。 顾澄瑜举起白玉盏,正色道: “穆风,笙哥儿,祝你们一路顺风。” “回到澜江府后,笙哥儿你一定要常常给我写信。” “还有,若有人欺负你们,便报瑞王府的名号。” 许酒笙和穆风一同举杯,相视一笑。 “玉哥儿放心,我定常常给你写信。” “我盼着你和殿下哪日得了空,回来澜江府游赏。” 穆风也笑道:“府君只管放心,笙哥儿有我护着,吃不了亏。” 晏珩端起酒盏,与他们碰了一下。 他看向穆风。 “此去山高水长,珍重。” 穆风与他对视,拱手一礼。 “殿下保重,往后若有用得着穆某之处,只管开口。” 四人仰头饮尽。 启程这日,长乐公主名下的豪华商船停在江畔。 船帆高悬,甲板上的船工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御赐的“醴泉流芳”金匾抬上船,用软布裹了三层,放进舱里固定好。 给家人买的京中特产,一包包码得整整齐齐。 顾澄瑜站在栈桥上,眼眶红红的。 许酒笙走过去,轻轻抱了抱他。 “玉哥儿别难过,往后许家的酒年年都要送来曜京,咱们总有再见的时候。” 顾澄瑜使劲点头,声音闷闷的。 “你可不许敷衍我,写那种三两句就打发人的短笺。” 许酒笙被他这副又凶又委屈的模样逗得弯了眉眼。 “好好好,每封都写得长长的,把澜江府的趣事都讲给你听。” 悠长的船笛声响起,踏板缓缓撤下。 穆风和许酒笙并肩站在船头,迎着猎猎江风,朝岸上挥手。 顾澄瑜终于没忍住,靠进晏珩怀里。 晏珩顺势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好了,若是真舍不得,等过阵子朝中事了,本王寻个由头,带你回澜江府找他们便是。” 两人站在码头上,目送商船渐渐远去。 船破开江水,一路向南。 穆风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哥儿,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想家了?” 许酒笙眯着眼看向南方,嘴角弯弯的。 “嗯,想阿爹阿么了,想阿吉和小安,还想咱们院子里的梅树。” 他偏过头,看向穆风。 “穆大哥,咱们回家了。” 穆风顺势搂住他的腰,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声音里带着笑。 “嗯,回家。” 话音刚落,船身驶入急流,猛地一个颠簸。 穆风脸色瞬间发青,一把捂住嘴,苦着脸把下巴磕在许酒笙肩头。 “回家自然是极好的……” “可一想到接下来半个月又要在水上晃荡,把你夫君我晃得七荤八素、大吐特吐,我这心里就直犯憷。” “好笙哥儿,回头我若是晕得起不来床,你可得多疼疼我。” 许酒笙原本还有些感伤,听他这副泼皮无赖的语气,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捧着穆风的脸,在男人额头上亲了亲。 “好,我疼你。” 半个月后,商船驶入澜江府地界。 范景淳一身绯色官袍站在码头,他身后跟着十来个腰悬佩刀的衙役,个个站得笔直。 码头上来往的客商和船工们见了这阵仗,纷纷让开道,猜测着是哪位大人物到了。 悬挂着皇家标记的豪华商船破开江面,稳稳当当靠了岸。 跳板刚搭上,穆风牵着许酒笙走下来。 穆风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显然是晕船晕得够呛。 但他一瞧见范景淳,立马强撑着打起精神,露出一个笑来。 许酒笙悄悄扶紧了穆风的胳膊,借力给他撑着。 “草民穆风,许酒笙,见过范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