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听完,脑海中浮现出陆夫人的身影。 自相识以来,那位贵夫人便对他们多有照拂。 当初在街上售卖饮子,便是陆夫人最先赏识,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在下先恭喜陆夫人弄璋之喜。” 穆风语气诚恳,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 “陆夫人对许家有知遇之恩,这蛋糕我们自当全力以赴。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极难开口的样子。 “不瞒公子,在下眼下正为一桩事头疼得紧。” 张知予抬眼,不动声色道:“穆东家请讲。” 灯谜准备 穆风将缺上乘谜面的事,和盘托出。 末了,他叹了口气。 “若是实在寻不到,这灯谜会怕是要大打折扣。” 说完,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眼角余光扫向张知予。 张知予听完,面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是一松。 原以为穆风会借着蛋糕的人情提出什么难办的苛求,没成想只是求几道灯谜。 想通此节,他又生出几分无奈笑意。 自己来求蛋糕,穆风虽痛快应下,但紧接着就抛出这么个难题。 分明是看准了他的身份才学,借着送上门的人情,顺水推舟找他帮忙。 张知予直言道:“穆东家想要我帮忙直说便是,偏要借着蛋糕的由头绕这么大个圈子。” “若我今日不来,你这灯谜会岂不是要开天窗了?” 心思被戳破,穆风不仅不恼,反而答得理直气壮。 “张公子可是明远书院的学首。” “若非赶巧碰上这桩喜事,在下哪有机会请得动您这尊大佛?” “在下实在被逼得没了法子,只能厚颜攀扯一回了。” “退一万步讲,即便您今日不来,为了这灯谜会,在下明日也是要厚着脸皮去书院请见的。” 见他这般坦荡,张知予反倒生不出气来。 “罢了,你既尽心为我侄儿做满月之礼,我投桃报李也是应当。” 他语气平淡,“穆东家需要多少条?” 穆风心中一喜,打蛇随棍上。 “我已在制谜人处买了十五条,仍还差了十五条。” “这其中,还得有几条能镇得住场子的压轴大谜。” “就算是像张公子您这样的高才来了,也得琢磨半天才摸得着门道的那种。” 张知予垂眸沉吟。 若是只拟十几条雅谜,对他而言倒不算困难。 可压轴谜须得既雅又难,还要压得住明远书院一众学子的锋芒。 单凭他一人怕力有不逮。 他抬眼颔首:“此事我应了。” “三日后,我会差人将谜面送来。” “至于压轴灯谜……” 张知予停顿片刻,“我会请祖父把关,定不叫你失望。” 穆风当即起身拱手谢道:“多谢张公子仗义相助!” “若能请张老先生出山,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老先生乃是澜江府的文坛泰斗,他老人家若肯出手,那真是在下的荣幸!” 张老先生乃明远书院山长,学识渊博,非一般人所及。 若真能借着张知予的关系请动他老人家,那群书院学子就休想轻轻松松赢走彩头。 想到那帮平日里自诩才高八斗的才子们,对着灯谜抓耳挠腮的模样,他心里便忍不住生出几分看好戏的恶趣味。 穆风切回正题。 “张公子想要送的蛋糕,半日闲必当倾力而为。” “回头还请张公子将具体的要求一并告知,我让点心房苏师傅先定个方案。” 张知予见他办事妥帖,两人寒暄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暮色四合,张府书房内茶香袅袅。 张巽之听完孙儿的讲述,抚须笑道:“穆风那小子,当真是个滑头!” “求人办事还能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倒叫你承了他的情。” 老先生嘴上笑骂,却已铺好纸张,显然是应下了这份差事。 张知予有些惊讶,祖父向来不喜商贾钻营之事,今日怎会如此痛快? 张巽之看出他在想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笑意。 “书院里那帮小子,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 “老夫今日便借此机会,好好考校他们一番。” “若连这题都破不开,节后开讲,可有他们好果子吃!” 张知予哭笑不得,明白祖父是起了捉弄考校的心思。 他只得在一旁研磨劝道:“祖父,还请您收着些。” “若是太过刁钻严苛,他们怕是又要哀嚎连天了。” 三日后,张知予差人将写好的灯谜送了过来。 穆风展开一看。 这些谜面扣合精巧,意境清奇,格调脱俗。 比赵淮安买来的那些不知高明了多少。 其中两条压轴谜更是字字珠玑。 笔力老辣,一看便知是张老先生的手笔。 穆风自己琢磨了半晌,硬是没猜出谜底。 他将这些灯谜妥善收好。 之后便去书铺请了抄书先生,将三十道谜题,用行楷端端正正抄录在洒金笺上。 雅室分处各方,每道谜题足足抄录了六份。 当晚铺子打烊后,赵淮安带着伙计们开始挂灯谜。 因着发了额外工钱,伙计们干劲十足。 半日闲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比白日里还要热闹。 活动举行前一天,赵淮安领着伙计在各个雅室巡视。 “东家,东西都备好了。” “一共三十道灯谜,每间雅室先挂上十道,难易各半。” 穆风点头,“辛苦赵掌柜了。” 他将前头招呼客人的伙计召集到一处,做最后的培训。 “明日客人猜谜,你们核对谜底后,只需记下灯谜的编号和数量即可。” “切记,谜笺不能揭下来给客人,得一直挂在灯上。” 周桐有些不解。 他以前在酒楼做活,城里各处搞猜灯谜。 为了防止作弊,谜笺都是一次性的,猜中便揭走。 若是前头的人猜中了,转头告诉相熟之人,那这人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搏到彩头? 东家如今不让揭,要是客人作弊怎么办? 他性格直,心里想着,便直接问了出来。 “东家,这是为何?” “咱们若是一直挂着,万一客人互相串通泄题怎么办?” “前脚猜中后脚泄露,咱们铺子不是亏大了?” 穆风看向他。 “你担心的作弊一事,我自然想过。但半日闲同别处不一样。” “来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或是自矜身份的文人雅士。” “他们来此是为了以谜会友,展露才学。” “对这些贵人而言,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若是被人发现靠泄题取巧,失了体面,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他们断不可能自降身价去作弊。” 打消了周桐的顾虑,穆风接着说明用意。 “再者,咱们的雅室是分时段预订的。” “若是前一拨客人把简单的揭走了,后一拨客人岂不是只能对着难的干瞪眼?” “咱们这灯谜,得让每位花钱进来的客人都有得猜,才算尽了待客之道。” 这番话深入浅出,伙计们听了连连点头。 周桐也放下心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东家深谋远虑,是我多虑了。” 沉没成本 穆风却赞赏道:“你能直言进谏,处处为铺子着想,这很好。” 他看向其他伙计,温和道:“以后你等若有什么疑虑,也当如周桐这般直言不讳。” 正月十三,上灯。 府城里家家户户悬灯结彩,各色灯笼随风摇曳,将街巷点缀得喜气洋洋。 各主街口挂满彩灯,一路绵延不绝,只待夜幕降临便要化作一条璀璨星河。 许家酒铺门前店内只挂了些彩灯,图个喜庆热闹。 因着节日即将来临,铺子的生意依旧火爆。 庄子俊领着伙计忙得团团转,压根用不着猜灯谜这类费神的活动来招揽客人。 半日闲这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穆风没用街面上常见的灯笼,专门定制了一批花灯。 六角形的绢纱灯绘着简笔山水,莲花状的透出暖黄光晕。 还有供小孩把玩的兔子灯、南瓜灯。 形制小巧,憨态可掬。 挂在连廊上,平添了几分童趣。 灯是雅的,写谜面的纸更是不俗。 洒金笺轻轻一晃,便闪烁着细碎暗芒,看起来分外雅致。 辰时,客人们陆续登门。 “你们快瞧,这些花灯怎的与外头街面上卖的那些截然不同?既不俗艳,又透着股清雅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