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忙要解释,穆风却先拍了拍他的肩膀。 “铺子赚了钱,出力的人便该跟着沾光,这是你们应得的,安心拿回去,好好过个年。” 周桐低头看着脚边的年礼,忽然想起鹤临酒楼派人来挖他的那日。 当时对方许他双倍月钱,他确实动过心。 可如今再算这笔账,半日闲发的月钱、赏钱和年礼早已不比那边少。 更要紧的是,谁做了事,谁出了力,东家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东家,我嘴笨,说不来什么漂亮话。” 周桐将钱袋收好,拱手行了一礼。 “只要半日闲还肯用我,我便踏踏实实在这里干下去,绝不辜负您和赵掌柜的信任。” “成,这话我记下了。” 穆风笑着扶了他一把,“不过忠心不是靠嘴说的,明年开门以后,我只管看你怎么做。” 他指了指周桐脚边堆成小山的年礼,又故意打趣道:“眼下先找个人帮你把东西搬走。” “再站下去,后头的人怕是要以为你想连他们的那份也一并领了。” 院子里顿时笑成一片。 周桐方才还有些感动,这么一闹,反倒恢复了平日的爽利。 他连声应下,招呼相熟的伙计过来搭手。 钱袋一个接一个发下去,院里的说笑声也越来越多。 女子和哥儿领到面脂口脂后更是围着互相传看了许久,舍不得收起来。 钱多自然令人欢喜,可这份心意却不是处处都能得到的。 半日闲这边热闹的时候,与此同时,城中另一头的许家酒铺也正在发封红和年礼。 许酒笙替每个伙计发完钱袋,又笑着叮嘱了几句早些回家过年的话。 至于庄子俊与曾斌的工钱与年终赏,因数额较大且涉及铺子核心账目,许酒笙一早便在后院单独交给了二人。 庄、曾二人拿着沉甸甸的钱袋,自是对两位东家千恩万谢,暗下决心明年定要更加尽心竭力看好铺子。 院子里的伙计们扛着米面,拎着猪肉,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钱袋,三三两两往门外走。 有人已经盘算着回家给爹娘割几斤好肉,有人琢磨着开了年要去金银铺打支簪子,还有人喊着初六早早回来,不能白拿东家这么多赏钱。 快晌午时,两家铺子的伙计才陆续散尽。 封账期间铺子虽然不开门,却不能彻底没人看守。 白日要巡查门窗与库房,夜里也得提防走水和贼人。 半日闲那边由周桐和一名点心房的伙计留下,两人轮换着守铺。 许家酒铺这边,则由苏伯平和苏牧祖孙二人照看。 穆风没有让他们白白占用年节休沐。 几人守铺期间的工钱一律按平日双倍算,等正月初六铺子重新开门,再各自补上三日假。 周桐和另一个伙计家就在府城,白日还能抽空回去陪家人。 因而两人心里没有半分不情愿。 苏伯平与苏牧则一直住在酒铺后院,祖孙二人守着铺子过年,倒与往日没有太大分别。 许酒笙和苏伯平将许家酒铺的门窗逐一落锁,又清点了一遍库房,这才坐在前堂等着。 不多时,门外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穆风将马车停在酒铺门前,苏牧从车辕上一跃而下。 “爷爷,我回来了!” 辞旧迎新 苏伯平抬手就敲了他脑门一下,“喊这么响做什么,你爷爷我耳朵好着呢?” “今日发工钱了我高兴嘛。” 苏牧揉着额头,朝穆风和许酒笙咧嘴一笑。 “穆大哥,笙哥儿,铺子交给我和爷爷就成,你们早些回去歇着。” 苏伯平瞪他一眼,“没规矩,叫东家。” 穆风笑着摆手,“私底下叫大哥就好。” 他顿了顿,看向苏伯平,“对了苏老,过两日除夕,今日提前给您和苏牧拜个早年。” 许酒笙也接话道:“苏爷爷,苏牧,新岁安康,愿你们来年事事顺遂。” 苏伯平朝二人郑重拱手。 “老头子也祝二位东家新岁顺遂,铺子生意兴隆。” 苏牧跟着行礼,“祝穆大哥和笙哥儿平安喜乐,事事如意!” 穆风伸手拍了拍苏牧的肩,看了他一眼。 苏牧迎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右手在身前悄悄比了个妥当的手势。 穆风冲他眨了眨眼,扶着许酒笙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往云湾村驶去。 还没进许家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说话声。 院门敞着,廊下、墙边堆了不少东西。 穆风勒住缰绳,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不少人。 江源和他夫君雷真,提着足足五六斤咸肉,外加一篮子新下的鸡蛋,正同江林推让。 “林哥儿,这是我给你们送的年盘,都是自家产的实在东西,你千万收下。” 江林看了眼那满满当当的篮子,语气无奈。 “你家雷真干苦力辛苦,家里孩子还要养身体,家里正该多留些好菜过年,快快拿回去吧。” “那哪成,” 江源把篮子往江林手里塞,“若不是你们在村里建了作坊,我有了活计,我家丫头的病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呢。” “这些东西都不值什么钱,林哥儿你收着,正好过年添道菜。” 旁边几个在作坊做工的家里人也生怕落了后,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 “林哥儿,这是刚从我家鱼塘捞的两尾大鱼,还有半扇排骨,也都给你们添道年菜。” “这是我从山里挖的冬笋和晒的干货,林哥儿别嫌弃。”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嘴里说着客气话,眼睛却互相打量着别人手里提的东西,唯恐自己送得比旁人少了。 穆风将车停在后院,和许酒笙一同走过来。 众人转头见到他,声音立刻低了几分,拘谨地招呼“穆东家”。 穆风连连拱手回礼,笑得爽朗。 “大家伙儿这一年在作坊里起早贪黑,干活有多尽心,我和阿爹、阿么都看在眼里。” 他走到江源跟前,看了眼那篮子咸肉和鸡蛋。 “这年盘里的东西,样样都是各家省吃俭用攒下的好物,心意我们收到了。” 说着,他把篮子往回推了推。 “只是咱们乡里乡亲住着,谁家日子过得都不易。” “你们若是把家里顶好的吃食都留在这儿,大过年的,家里的老小吃什么?” “都听我一句劝,大家各留一两样,权当讨个新年的好彩头,剩下的,务必带回去。” “咱们作坊来年还要仰仗各位多出力,大家把身子养得壮实,把年过得红火,那才是真真帮了作坊的大忙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脸上的拘谨都松了,纷纷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江林这才松了口气,接着说道:“风小子说的对。” “大家都把东西拿回去吧,留着过年给家里人添个好菜,你们的心意我们许家领了。” 江源也不再硬塞,从篮子里拣了一条咸肉留下,把剩下的又装了回去。 其他人也各自挑了一样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余下的都收了起来。 许酒笙把各家留下的东西一一记下。 乡里人情讲究有来有往,日后再寻机会还回去。 等送走了送年盘的乡亲,江林对穆风道:“两个作坊的工人工钱今日已经结清,年礼都照你们留下的单子发了。” 穆风笑着接话,“阿么管账,自然不会出错。” 如今已是腊月二十八,离过年不过两天光景。 江林带着许酒笙蒸制馒头、糕点。 穆风则和许酩去了一趟镇上。 两人在集市上转了一大圈,置办了红纸、窗花,又买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爆竹。 阿吉则带着许安给门窗上贴花花。 除夕这日,许家院里很是热闹。 许酒笙坐在堂屋写春联,穆风站在一旁看了半刻,顺手接过笔,行云流水地写下一副横批。 一手字骨肉匀称、锋芒内敛。 许酒笙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穆风搁下笔,转头对上他的视线,挑了挑眉,“怎么样,你夫君这手字还拿得出手吧?” 许酒笙耳根一热,没搭理他,低头继续写字。 穆风也不在意,笑着招呼堂屋里忙活的众人。 “阿爹、阿么,今日除夕,咱们一家人都来写个福字,贴在各处门上,图个新年好彩头。” 许酩闻言摆摆手,“我字写得不好,别白白糟蹋了纸。” 江林已经走到桌前,把蘸好墨的笔递过去。 “大过年的,字好字坏都是咱们自家人的福气。你是一家之主,自然得写一个。” 许酩对上夫郎的眼神,嘴角动了动,硬着头皮接了。 他大笔一挥,写了个方方正正的“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