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看他一眼,眼里带了笑:“好,我一会儿就去找他。” 两人说了会儿话,许酒笙便去了制饮房。 穆风则驾着马车出了铺子。 算算日子,他得去铜器店看看那只梅花手炉做好了没有。 年礼匣交货前的几日,半日闲就没闲下来过。 铺子照常迎客,点心房既要供着雅室客人们现点的茶点,又要赶制年礼匣,工作量骤增。 为了确保效率,穆风还另请了六个短工专门负责下手活。 这些人只管洗果、剥栗、搬柴、刷洗器皿、打包等打下手的活计。 工钱当日结清,中午还管一顿饭,因此干活都很利落。 天还没亮,点心房的炉火便烧了起来。 灶膛里火光熊熊,映得苏牧那张尚带些稚气的脸一明一暗。 他先将活计分派清楚。 揉面、蒸山药、熬栗蓉、压花模,各管各的。 按着穆风早前定下的规矩,做入口的东西最重干净,点心房里的人个个都穿戴严实。 头上包着白布帽子,脸上罩着遮掩口鼻的细布面巾,双臂还套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袖笼。 每做完一道工序或是换料的间隙,都要在旁边的水池里洗净双手。 再拿搭在架子上的干净帕子仔细擦干,绝不让手上沾染半点杂质。 苏牧走来走去地巡看,时不时停下来指点两句。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嗓子也有些哑了,眼神却亮得很。 旁边一间空屋腾出来专门装匣。 屋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竹匾,定做的礼匣摞得齐整。 做好的点心一排排摆在竹匾里,该晾的晾,该装的装。 赵淮安领着两个识字的短工,照着册子逐匣核对。 他自个儿也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岁安匣十九号,事事如意酥四枚,如意山药糕四枚……” “二两龙井,一年份青梅酒一瓶。” 伙计念一样,旁边的人就往匣子里装一样。 赵淮安亲自验货,每装好一匣都要看一眼。 他忽然指了指其中一枚点心,“这匣山药糕的花纹有点歪了,换一枚。” 伙计赶紧净了手换过,赵淮安这才点头。 确认无误,合上盖子,拿过铺印在封纸上用力一盖。 红色的印戳端端正正,瞧着就喜庆。 穆风进后院转了一圈。 院里忙得热火朝天,却有条不紊。 他走到赵淮安身边,问:“单子上的货备得如何了?” 赵淮安回话道:“岁安匣的货今日全出完了,纳福匣还剩三十七匣,明日便能交齐。” 穆风嗯了一声,“午时了,让大家伙儿都停一停,先吃饭歇晌,下午再干。” 赵淮安应了一声,招呼众人出去吃饭。 苏牧卸下浑身装备,端过旁边的茶碗灌了好几口。 少年嘴唇干得起皮,袖口上全是面粉,显然这几日两头兼顾累得不轻。 穆风走到他跟前,打量了他一眼:“还能坚持不?要不要再多找几个帮工?” 苏牧赶紧摇头,语气坚定,“东家,这点活不算什么,我能行。” 穆风没再多说,只叮嘱了一句。 “别硬撑,累了就歇着。” 话音刚落,许酒笙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三层的食盒。 他径直走到苏牧跟前,将食盒递过去。 “这几日你忙,饭也没好好吃。这是我方才从酒铺拿来的,快趁热吃。” 苏牧打开一看,里头全是自己爱吃的菜式。 一看就知道是爷爷做的。 他眼眶微热,低声道:“多谢许东家,劳您费心跑这一趟了。” “是我和穆大哥要感谢你。” 许酒笙抿唇一笑,“快吃吧,别放凉了。” 说罢,他和穆风相携回了二楼吃饭。 封账 “东家这话我可记下了,回头您若是忘了,我便领着伙计们上门讨赏。” 庄子俊接住账册,难得跟穆风说了句玩笑话。 “只管来讨,少一文我双倍给你补上。” 穆风答得痛快,又朝前堂看了一眼。 “这几日人多,你们再辛苦两天,腊月二十八封账,正月初六再开门。” “能歇这么多日?” 庄子俊算了算,“旁的酒楼大多初三便开门,咱们若到初六,会不会少做几日生意?” “银子是赚不完的。” 穆风拍了拍他的肩,“苏老年纪大了,苏牧也才十六岁,其余伙计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总要让大家回家吃几顿安生饭。” 接下来的几日,两家铺子忙得连轴转。 酒铺的席面从午时排到掌灯,半日闲的雅室也没有一日空过。 小年那晚,两边直到亥时才送走最后一拨客人。 腊月二十五,铺子打烊以后,穆风和许酒笙各抱着一本账册,驾车回了云湾村。 堂屋里热烘烘的,江林正带着许安剪窗花。 许酩坐在桌边修一只松动的酒提子,阿吉则守在炭炉边烤地瓜。 入冬前许家专门给许酩和江林的屋子,还有酒库都搭了炕,连通着其他屋子也跟着暖和了不少。 如今再放上个炭炉,屋里更是暖烘烘的,江林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都被熏得十分红润。 “回来了?” 江林放下剪子,“吃过饭了吗?” “阿么,我们在铺子里吃过了,今日回来就是给你们报个喜。” 许酒笙把账册放到桌上,眉眼间满是欢喜,“两家铺子腊月的账都理出来了。” “二十六到二十八的席面和雅室都已经订下,我和穆大哥照着定金与采买数目估过,也一并记在了后头。” 许酩将酒提子搁下,“赚了多少?” 穆风挨着许酒笙坐下,先将许家酒铺的账册推了过去,“阿爹先猜猜。” 许酩可是许家酒铺真正的主人,看账自然得先看酒铺的。 “腊月生意虽好,到底只有那么几张桌子。” 许酩想了想,“我估摸着,能比上个月多赚一倍?” 许酒笙抿着唇笑,没接话。 许酩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有了数。 他翻开账册看了几页,目光落在最后合计的数目上,眉头倏地挑了起来。 “等二十八封账时,铺子的净利约有三百五十二两?” 许家酒铺寻常一个月不过百两左右,这一个腊月便多赚了二百多两,抵得上平日三个月的进项。 许酩盯着账册反复看了两遍,生怕自己瞧错了。 “怎么会多出这么多?” 江林也有些惊讶,凑上前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