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倾身,“我只找你算账。” “是,是!” 王志腰弯得更低了,“您教训得是,是我瞎了眼,识人不清。” 穆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是你的人,规矩也是早定好的。” “那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 王志咬了咬牙,“潘九交的定金,一分不退,让他立马滚蛋。” “另外……”他肉痛地闭上眼,“我愿再罚一笔银子,算是给穆东家的交代。” “多少?” 穆风好整以暇地问。 “一……一两。” 王志试探着报了个价。 穆风没说话。 王志心一横,“三两!我出三两!” 他心疼得直抽抽,但为了保住长久的财路,只能狠下心。 穆风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慢慢点了点头。 “行,这笔钱亲自送到郑老板那儿去。” 王志猛地抬头,愣住了。 穆风接着道:“就说是我们许家失察,让手下人钻了空子。” “这三两银子,是许家给他的赔礼。” 他顿了顿,“你告诉他,若他还愿意卖许家的饮子。” “下一个负责乌程县的人,会直接给他捎上许家饮子。” “另外,” 穆风神色严厉,“潘九的事,你给我原原本本告诉你手下所有人。” “让他们知道,我许家的规矩,不是摆设。” “谁敢砸我许家的招牌,我就砸谁的饭碗。” “再有下次,滚蛋的就不止是他潘九了,懂吗?” “懂!懂!小的明白!” 王志连声应是,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都顾不上擦。 等穆风转身走出巷子,他才脱力般地靠在墙根上,后背的衣衫早就湿透了。 吃喜酒 当日,王志便揣着三两银子,赶去了乌程县。 官道边的郑记茶棚生意还算红火。 前几日,王志来此将潘九卖给郑老板的假饮子尽数收回,并且退还了全部货款。 今日再次登门,郑老板见了他,倒没给冷脸,只是有些诧异。 “王老板咋又来了?可是那批货还有啥账没算清?” 王志赶紧上前。 “郑老哥,我今儿跑这一趟,是专门替咱们穆东家带个话。” “那个潘九,已经被咱们东家扣了定金,直接打发滚蛋了。” 郑老板听罢,点头道:“你们东家倒是个痛快人,规矩严。” “既然那混账东西都被赶走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不光是赶走了人,”王志将钱袋往郑老板手里一塞。 “老哥,这里头是三两银子。” “我们东家特意嘱咐我,将钱交给您当个赔礼的。” 郑老板一愣,连忙把钱袋推了回去。 “哎哟,这哪成啊!” “前几天你不是把货钱全退给我了吗?我一文钱没亏啊。” “事情说明白就行了,我老郑又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泼皮,这钱我可不能要!” “老哥,您先别急着挡,听兄弟把话说完。” 王志没接被推回来的钱袋。 “您自个儿觉得没亏钱,可我们穆东家心里过意不去,觉得让您吃了大亏了。” 郑老板面露不解:“这话咋说的?我亏啥了?” 王志道:“我们东家说了,许家的招牌值钱,老哥您这‘郑记’的招牌,自然也值钱。” “就因为咱们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害您挨了过路客人的骂。” “这砸名声的倒霉事,哪是退个钱就能补回来的?” 郑老板心中震荡。 “哎呀……你们东家,做事竟这么讲究,连我这路边小摊的脸面都顾着……” 王志趁机将钱袋硬塞了过去。 “可不是嘛!” “我们东家说了,您拿着这钱,给前几天喝了假货的老主顾们免个茶水钱,或者搭碟瓜子糕点,就当赔个不是,把人心拢回来。” “这钱啊,是敬着您这块招牌的。” 郑老板看了看手里的钱袋,“唉,穆东家这份气度,真是让人没话说。” “怪不得能把生意做到府城,活该人家发大财。” “这心胸,我老郑服气。” 王志赶紧趁热打铁。 “另外啊,穆东家还特意交代了。” “要是老哥您不嫌弃,咱们许家的饮子,以后接着给您供货。” “以后每一罐,保准都是原汁原味的许家货!” 郑老板将钱袋收好,语气彻底缓和下来。 “穆东家办事这么敞亮,许家的饮子又好卖,能接着合作,我老郑就是一百个愿意啊。” 王志笑道:“那便祝咱们哥俩往后接着生财了!” 两人相视一笑。 这桩假货的风波,便算是真正妥善地揭了过去。 日子一晃过了三天,云湾村这边,也迎来了一桩喜事。 江诚兴家今天娶媳妇,村里一早就热闹开了。 江诚兴跟江盛川算是堂兄弟,为人老实本分,在村里人缘挺好。 早年家里穷得叮当响,这几年光景才慢慢好起来。 特别是今年,他们父子俩跟着许家作坊干了不少零活,手里攒下些银钱,这才张罗着给自家儿子说上了一门亲事。 许家如今在云湾村的地位早不同往日。 江诚兴为了请许家人来吃席,亲自上门跑了两趟。 许酩推辞不过,便应下了。 到了江诚兴家,院子里已经支起了七八张桌子,人声鼎沸。 半大的小孩童在桌子间叽叽喳喳地钻来钻去,时不时撞到人,引得大人们连连笑骂。 几条村里的狗也摇着尾巴在桌腿边转悠,眼巴巴地等着掉个骨头下来。 灶房外头临时搭的灶上,几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见许家人进了院子,江诚兴赶紧迎了上来。 “许师傅,林哥儿,你们可算来了!快快快,里面上座!” 许酩将备好的贺礼递上前,拱了拱手。 “诚兴兄弟,恭喜恭喜。今日大喜,我们一家来讨杯喜酒喝。” “哎哟,许师傅您太客气了!您能来,那就是给我江诚兴天大的面子!” 一家人被请到了主桌。 主桌上坐着的,基本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江盛川也在。 见许酩过来,江盛川连忙招呼:“许老弟,来,坐这儿。” 许酩应了一声,挨着江盛川坐下。 江林坐在他右手边,穆风和许酒笙则坐在下首。 阿吉牵着小许安,被安排在隔了几桌的小孩桌上。 此时迎亲的队伍刚把新娘子接进门。 院里正行着结发、交杯的礼数。 伴随着喜娘清亮的唱词和一叠清脆的爆竹响,喜宴开席。 礼成之后,主家一声招呼,菜开始一道道往上端。 炙羊肉、洗手蟹、清蒸鲈鱼、桂花糖藕…… 虽说摆盘比不上城里酒楼那般精致,但分量十足。 许酩一边和江盛川闲聊,一边给江林布菜。 穆风挑了块鱼肚子上的肉,仔细剔了刺,放进许酒笙碗里。 许酒笙正细细地剥着一只洗手蟹。 他知道穆风爱吃这口,却又嫌带壳的东西麻烦,剥不好便干脆不吃。 小哥儿耐着性子,将蟹肉一点点剔出来,整齐码在小碟子里,顺手递到了穆风手边。 穆风嘴角扬起,夹起蟹肉吃了。 隔着两张桌子,江老三正跟一帮人推杯换盏。 按辈分算,他跟江诚兴家也沾亲带故,这种大喜的日子,主家不好不请。 这会儿,江老三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大了。 “我跟你们说……” 他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声音不小,“江盛年那老小子,如今在曜京发达了!” 这话一出,他那桌的人都安静下来。 江老三旁边的汉子扯了扯他袖子,低声道:“老三,今儿是诚兴家的喜事,不相干的人就别提了。” 江老三把手一甩。 “什么不相干的人,江盛年不是咱江家人?” 被甩了一通的汉子脸一沉,顾忌着主家的面子没有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