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酒笙用力点头。 他将白布铺平,又把泥封和草帘恢复原样。 两人在酒库里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携手离开。 午后,阳光斜斜打在院子里,晒得人浑身舒坦。 吃过饭后,两人难得在家歇息。 穆风搬了两把竹椅放在树下,拉着许酒笙一起坐下。 许酒笙拿了个小笸箩,挑拣着晒干的红枣和桂圆,准备留着明日作坊里熬饮子用。 穆风时不时仗着自己手长,把剥好的桂圆肉喂进许酒笙嘴里,惹得小哥儿脸颊鼓鼓,分外可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又帮着江林把院子里的杂物规整了一番。 直到日影西斜,一家人简单用过晚饭,各自洗漱妥当后,小两口这才回了屋。 秋夜露重,青纱帐幔垂落下来,将床榻围得严严实实。 许酒笙被穆风拢在怀里,认真说着以后再换其他的粮食试试这种新酿法。 说着说着,穆风的手顺着衣摆探了进去。 许酒笙下意识按住男人的手,“穆大哥……” 穆风偏头亲了亲他的耳朵。 “笙哥儿,饭桌上是谁让我多吃羊肉的?” “你夫君我现在燥热得慌,你可得负责。” 许酒笙想起先前穆风在饭桌上的话,脸上顿时热了。 他抬手在男人肩头推了一下,“我是好意让你补补身子,谁知你……你那时便没安好心。” “现在才听明白?” 穆风扣住他的手,笑得毫不遮掩,“晚了。” 许酒笙又羞又恼,索性将脸埋进枕间,不肯理他。 没过多久,含混的声音从枕边传出。 “明日还有事,你……轻些。” 穆风低声应了,动作到底收敛了几分。 这羊肉的燥热,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算彻底消了下去。 罚钱 第二日一早,穆风便带着火酒和江怀义出发了。 到了食肆巷口,老远就瞧见王志已经带着人等在了孙贩子的摊子边。 见许家的车队来了,他们便一窝蜂地涌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货往自己车上搬。 王志嘴里斜叼着根草茎。 他抄着手,摇头晃脑地指挥着手下人干活。 一抬头,冷不丁对上了穆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吧嗒”一声,他嘴里的草茎直接掉在了鞋面上。 “穆……穆东家?” 王志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您今儿怎么亲自来了?” 穆风挑了挑眉,“怎么,王老板不欢迎我?” “哎哟我的亲娘咧,哪能呢!” 王志脸上堆笑。 “您亲自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一边赔着笑,一边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虚汗。 穆风将他这副做贼心虚的反应尽收眼底。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看着他表演。 等货全都搬完,王志打发手下人赶车先走。 自己则凑到穆风面前,低声道:“穆东家,借一步说话?” “小的有件事,得跟您老实交代。” 两人走到巷子深处一处僻静角落。 穆风靠在青砖墙上,姿态闲适,抬了抬下巴。 “说吧,什么事?” 王志搓了搓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结结巴巴道:“是我手底下的人……出了点岔子。”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有半点隐瞒,当下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通。 原来,王志手底下新收了个人,叫潘九,之前分管乌程县的饮子生意。 这小子嘴甜腿勤,王志本以为捡了个宝。 谁知这潘九心比天高。 乌程县城外有个郑记茶棚,郑老板在府城尝过许家饮子,觉得味道很是不错,便想通过潘九拿货。 按规矩,这事得层层上报,最后由穆风拍板。 可潘九却想把郑老板变成自己的下家,吃这层回扣。 起初,他原价匀了五十罐许家的饮子给郑老板。 郑老板拿回去后卖得极好,过两三日,他便找上潘九,提出每日的货量至少要翻上三倍。 这下潘九傻眼了。 许家每日送来的货都有定数,他自己卖也能卖得干净。 若是自己卖,一壶能赚三文。 转手给郑老板,却只能赚一文。 货给多了,自己反而亏了。 王志说到这,小心翼翼地觑了穆风一眼。 见穆风脸色微沉,他赶紧撇清关系:“穆东家,这事我绝对不知情!” “我要是早知道这王八羔子敢动歪心思,我定不会收他!” “然后呢?” 穆风声音没什么起伏,问道。 “然后……这孙子就往饮子里兑水加糖,加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重新熬。” 王志越说声音越小,“起初每十壶多兑四壶,后来胆子肥了,十壶敢兑二十壶,全送去茶棚糊弄郑老板了。” 潘九想着茶棚远在县城外,喝饮子的多是过路客。 即便有人觉得滋味不对,也只会以为是郑老板保存不当。 或是反复加热坏了味道,怎么也查不到他头上。 穆风冷笑一声。 这声冷笑落在王志耳朵里,跟催命符似的。 他浑身发毛,赶紧接着交代:“郑老板起初没发觉,后来主顾骂娘,他自己一尝,味道全不对,便跑去跟潘九理论。” “潘九那不要脸的,居然倒打一耙,说是郑老板自己换了货想讹钱,还想败坏许家名声。” 郑老板怕得罪背后有高门大户撑腰的许家,只能咽了这口窝囊气。 “哦?” 穆风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他瞒得这么好,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王志干笑两声,“嘿嘿,这不是他才刚入伙嘛,我便留了个心眼。” “花了点小钱,买通了他旁边卖炒栗子的,让他帮我盯着。” 他王志虽然见钱眼开,但也不傻。 现在跟着穆风混,好不容易有了稳定饭碗。 底下人要是砸了锅,最后兜底的可是他自己。 那炒栗子的把郑老板闹事的消息一说,王志吓得汗毛都炸了。 他立刻去找了郑老板,把假货全买下来了。 随后去找了潘九。 潘九起初还死鸭子嘴硬,一见物证,当场跪倒在地,抱着王志的腿哭爹喊娘,说老娘病了急需用钱。 “穆东家,这事是我没管好底下的人,我认罚。” 王志极有眼色,直接一个大礼,态度极其端正,“潘九怎么处置,全凭您一句话!” 巷子里穿堂风一吹,王志只觉得后背湿哒哒的,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穆风没说话,就静静看着他。 好半晌,他才开口:“王志,当初我跟你说过。” “拉人入伙,我没意见。” “但要是谁手脚不干净,坏了我许家饮子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