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侍女连忙上前,将布巾双手奉上。 沈鹤拿过厚布垫着手,避开鱼背上的毒刺将鱼摘下,扔进旁边一个空桶里。 他看着那条平日里在水下凶猛捕食的鳜鱼,此刻只能在干桶里绝望翻滚扑腾,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 “这水里的鱼啊,不懂规矩,胡乱折腾,迟早要被人开膛破肚,你说是不是?” 沈鹤转过头,本想借机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商贾。 结果视线一扫,桥头空空如也。 沈鹤脸上的笑意微敛,眼神阴沉下来。 刘丛见主子不悦,连忙快步走过去,对着台阶上坐没坐相的穆风咬牙低喝。 “粗鄙之徒!还不赶紧上来回话!” “来了来了。” 穆风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拾阶而上,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水榭。 他冲着沈鹤拱了拱手:“沈老爷说得极是,这鱼确实欠收拾。” “只是在下愚钝,不知今日沈老爷差人将我请来,所为何事?” 杀了他 沈鹤未曾开口,一旁的刘丛已冷哼一声,直接点破。 “你还在这装糊涂?城内几家米行,皆是我沈家产业。” “你在城南施粥,把灾民全招了去,置我们沈家的脸面于何地?” 穆风故作恍然,连连作揖:“在下初来乍到,哪知道城内米行是沈老爷的产业?” “在下若是早知道,定然是不敢招惹沈家的。” 沈鹤捻起一点肉饵,重新挂在鱼钩上,斜睨了他一眼。 “哦?” 穆风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既然无意中冲撞了沈家,在下定然是要给您个交代的。” “不瞒您说,我手里有一桩天大的买卖,正想寻咱们澜江府最大的商贾合作呢!” “这不巧了吗?沈老爷将我请了来,那此等神物,便先让沈老爷瞧个新鲜吧。” 说罢,他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拔开木塞。 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几个离得近的护院闻见,脸色齐变,立即抽刀出鞘。 刘丛见状,猛地跨前一步,伸手便朝穆风手里的瓷瓶夺去。 “什么腌臜东西也敢在老太爷面前拿出来!” 穆风脚下微错,轻易避开,同时将瓷瓶举高。 他语速飞快:“沈老爷容禀!” “这东西闻着冲鼻,却是救命的神物。” 沈鹤盯着穆风,抬了抬手。 “退下,让他说。” 刘丛咬了咬牙,退到一旁,旁边拔刀而立的侍卫却没动。 穆风四处张望一番,走到水榭旁折了片细长的草叶。 瓷瓶微倾,几滴透亮液体落在叶片上。 “沈老爷,您可瞧好了。” 穆风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后凑近草叶。 “呼——” 一簇淡蓝色的火焰凭空腾起,无声地在叶片上跳动。 火苗烧了数息,才缓缓熄灭,而草叶竟未被烧焦。 水榭内一时寂静无声。 穆风笑得从容:“这东西叫火酒,遇明火即燃。” “若用此物擦洗刀剑创口,能保伤兵不生恶疮,愈合极快。” 沈鹤面露讶色,旋即敛去了神情。 穆风接着道:“沈老爷,您是做大买卖的人,若将此物供给边军,一坛火酒能换回多少条人命?” “那些手握重兵的将军们,又肯出多少白银?” 沈鹤眼皮微垂,视线落在水面翻腾的浮标上。 这等一本万利的神物,若能独吞,何必与人分润? “杀了他。” 声音平静,像在说今晚加道菜。 十二把刀同时出鞘。 冰凉的刀锋瞬间架在穆风的脖颈上。 冷铁贴着皮肉,渗出森森寒意。 刘丛立刻退到立柱后避让。 穆风眼皮一跳,但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 他慢条斯理地把瓷瓶塞好,重新揣回怀里。 “沈老爷觉得,我敢一个人来,会没留后手?” 穆风迎上沈鹤的目光。 “制作火酒的器具和技法,当今天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您杀了我,这秘方就跟我一起进棺材。” 沈鹤依旧面无表情。 穆风微微仰头,避开锋利的刀口。 “更何况,在下和顾府、陆府有些交情,来之前便交代妥当了。” “我今日若走不出沈氏,有些东西便会立刻送往曜京。” 听见“曜京”二字,沈鹤下颌的肌肉微微一紧。 眼下赈灾银粮即将送达,范景淳的“失踪”还没收尾。 这节骨眼上,若当真引来曜京的视线…… 沈鹤盯着穆风看了半晌。 他松开手,任由鱼饵落入水中。 “来人,奉茶。” 刀锋入鞘,一名侍女快步离开。 沈鹤走到水榭中的桌前坐下,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 他对穆风做了个请的动作,“小友,请。” 穆风顺坡下驴,在沈鹤对面坐下:“沈老爷,今日施粥之事纯属误会。” “在下听闻府城里官府施的粥清汤寡水,便想着熬点稠的露露脸,博个好名声,往后在城里做生意也方便。” “哪知道冲撞了您的米行,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小商贩计较。” 沈鹤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顺势接话。 “小友有所不知。” “水患起后,官府连日征召城中米行放粮,我们沈家已是倾尽全力。” “奈何灾民如潮,老头子我虽有心济世,却也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为了让更多灾民能活下去,不得已才熬了稀粥。” “小友这番动作,倒显得我们沈家刻薄寡恩了。” 穆风连连点头。 “是是是,沈老爷高义,是在下鲁莽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热:“既然误会解开了,咱们不妨谈谈这‘火酒’的买卖?” 沈鹤不动声色道:“你想怎么合作?” 穆风搓了搓手道:“这火酒的方子在在下脑子里,天下独一份。” “但在下在澜江府无权无势,守不住这聚宝盆。” “买卖挂在沈氏名下,建坊、招人、采买、运销,全由沈家出钱出力。” “赚来的银子,沈家拿七成。” “我一文钱本钱不出,只拿三成干股。” 沈鹤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三成?你倒是不吃亏。” 空手套白狼,白拿三成利。 这小子不仅精明,胃口还不小。 穆风咧嘴一笑。 “不瞒您说,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是喜欢赚钱。” “不过,除了这分成,在下还有两个小条件。” “说。” 穆风:“其一,沈家得护着许家,保证我们在澜江府安稳做买卖。” 他顿了顿,收敛笑容,“先收一千两订金 穆风拱了拱手,大言不惭道:“沈老爷谬赞。”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下不过是个俗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