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听完,暗自咋舌。 乖乖! 府衙那帮差爷是什么做派他能不知道? 那都是吃拿卡要惯了的活阎王。 能让他们老老实实掏钱,还陪着笑脸拉家常,这背后得是多大的靠山? 王志激动得直搓手,只觉得跟着穆风干的决定,简直是他这辈子走得最英明的一步棋。 正想着,穆风驾着马车到了。 孙贩子和王志一左一右围了上去。 “穆兄弟,你可算来了。” 孙贩子一把攥住穆风的袖子,神情既激动又后怕,“昨天……昨天差爷来摊子上了!” 穆风跳下马车,扫过周围几个正朝这边赔笑脸的摊贩。 “哦?看他们这番模样,差爷不仅没找茬,还给咱们摊子长脸了?” 孙贩子连连点头,“要是真来找茬,我这心里倒还踏实些,毕竟咱们也算有心理准备。” “奇就奇在这儿。” 他压低声音,“班头带着两个衙役,买了三罐凉浆冰沙,站我摊子前头跟我拉家常。” “问东家是谁,生意好不好……” 说到这,孙贩子声音都发飘,“你是不知道,昨天把我吓得哟,一晚上没敢合眼。” “你说,他们是不是先礼后兵,想摸清底细,回头再准备把咱们连锅端了?” 看着孙贩子吓破胆的模样,穆风忍不住轻笑出声。 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王志先啐了一口:“老孙你这没出息的。” “我老王旁观者清,这绝对是穆东家背后的人发力了,在保咱们呢!” 孙贩子愣了一下,发懵的脑子这才转过弯来。 “哎呦,我这脑子咋把这事忘了。” “穆兄弟,莫不是顾家,或是陆府的贵人,暗中使了力气?” 在他看来,也只有那两座高门府邸有这么大的面子了。 “那还用说!” 王志赶紧表忠心,“穆东家,以后我老王就抱住您这条大腿了。” “您只要指缝里漏点油水给兄弟,兄弟这辈子就受用不尽了!” 穆风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笑了笑,心中却在盘算。 旁人不知内情,才会往陆府和顾府身上猜。 但他却清楚。 陆夫人交情尚浅,绝不会为了他手下的小摊贩动用府衙的关系。 顾澄瑜性子张扬,若真要摆平麻烦,多半是直接带家丁来砸场子震慑。 排除这两家,剩下的便只有晏珩了。 当初签契时,晏珩亲口承诺过,生意上的麻烦他可以帮着扛。 这种润物细无声、借力打力的手段,确实极符合晏珩的性子。 “行了,把心安安稳稳放回肚子里。” 穆风语气从容,“不管是谁使的力,总归没人能动咱们的买卖。” “官爷愿意给钱买东西,那是人家给面子,咱们和气生财就是。” “你们只管专心卖货,旁的自有我来应付。” 孙贩子和王志得了这句准话,犹如吃了颗定心丸,双双乐得见牙不见眼。 “得嘞!东家您歇着,我们这就搬货!” 穆风卸完货,跟两人交代了几句,便驾着马车去了城门口。 没多会儿,赶着牛车去别处送完货的许酩也到了。 两人汇合后,一同踏上了回云湾村的路。 牛车和马车一前一后走着,路过村口时,穆风瞧见制饮坊已经完全封了顶。 外墙也砌得规规整整,便停了车。 等到许酩在自己旁边停下,穆风指着那两座气派的青砖瓦房,笑道:“许叔,我看这制饮坊修得挺快,眼看着就能用上了。” 许酩看着新房,忍不住笑道:“是快了。” “你盛川叔昨儿个就告诉我,再有两天就能彻底完工。” 因着许酩每日要去送货,白日里还有其他活干,索性掏钱委托了江盛川监工。 穆风点点头:“等完工了,咱们挑个吉日,把制饮坊和制冰坊一起办个正经的落成仪式。” “也算去去晦气,图个好彩头。” 许酩痛快答应下来:“成,我明日就顺道去镇上定头肥猪,再买些香烛果品。” 回到家中,一家人刚用过早食没多久,正在各自忙碌。 见他们进门,许酒笙立刻迎了上来,递上两块绞过凉水的帕子,温声道:“今日还顺利吗?” “顺利得很。” 穆风接过帕子,顺势在小哥儿指尖上轻轻捏了捏。 许酒笙没防备,脸颊微红,往后缩了半步。 虽说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对于这点亲密举动他早已习惯。 但如今尚在人前,他难免有些害羞。 穆风擦过身上的汗,洗净帕子坐下歇息,把差爷找上孙贩子的事说了一通。 听到府衙的差爷不仅没找茬,反而客客气气地掏钱,许家人都放松了许多。 许酩此前经营酒铺,最是知道衙役的难缠。 他叹了口气:“这做买卖,到底还是得有门路。” “若换作以前,莫说差爷给笑脸,能不被扒层皮就算是菩萨保佑了。” 江林温声道:“既然差爷没为难,还按规矩给钱,那便是天大的好事,旁的不必多思。” 角落里,阿吉和许安两人虽然听不太懂生意上的弯弯绕绕。 但见大人们高兴,也跟着嘿嘿直乐。 听了江林的话,众人纷纷点头,将府衙差爷的事抛到了脑后。 比起那些遥不可及的官爷,眼下制饮坊即将落成,才是许家最要紧的喜事。 “阿爹,落成仪程上的香烛果品,咱们可得挑好的买。” 许酒笙看着许酩,语调轻快,“这可是咱们家头一回办这么大的事。” 阿吉也在一旁憨笑着附和:“是啊许叔,到时候我去把院子打扫得干净些。” 许安虽然不会说话,但也用力地点了点头,比划着要帮忙干活的手势。 看着一家人干劲十足的模样,许酩脸色柔和,朗声笑道:“好!” “等日子定下了,咱们热热闹闹地办一场!” 三日后,便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 吃流水席 云湾村村口,两座崭新的青砖大瓦房并排而立,气派非凡。 院中一早便设了香案。 许家人都换了身自己最好的衣裳,神情庄重。 案桌上讲究地摆着“三牲”。 一只油光水滑的整煮肥鸡、一大块连皮带膘的刀头肉,外加一条活蹦乱跳的肥大草鱼。 旁边香烟袅袅,供着时令鲜果。 村里看热闹的乡亲围了一圈又一圈,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气。 许酩领着全家人,在香案前恭恭敬敬地祭了神明,祈求财源广进、家宅平安。 祭祀完毕,鞭炮声震天响起。 在乡亲们的喝彩声中,许酩和穆风并肩走到大门前,一人拽住一根红绸。 穆风侧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许酒笙。 小哥儿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新衣,衬得面容越发白皙昳丽,正定定地望着他。 穆风冲他笑了笑,就听许酩低喝一声,“扯!” 两人同时发力,红布应声滑落。 “许氏制饮坊”和“许氏制冰坊”两块黑底金字的木匾顿时显露出来,十分醒目。 随着木匾显露,叫好声此起彼伏。 为了图个“人气”,许家还在作坊外的空地上摆了十几桌流水席。 许酩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乡亲们,往前站了一步。 他本就是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性子。 如今面对这么多人,憋了半晌,只好扯着嗓门大声道:“今日许家作坊落成,多谢大伙儿平日里的帮衬。” “我许酩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感激都在这顿酒肉里了。” “大家伙儿赶紧入座,敞开了喝酒吃肉。”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许师傅痛快!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走走走,赶紧落座,我都闻见肉香了。” 乡亲们喜笑颜开,纷纷落座。 这次流水席办得极有诚意。 每桌正中央都端上了一个大海碗,里头装满了香气扑鼻的鲜藕炖老鸭。 鸭肉酥烂脱骨,新采的莲藕粉糯清甜。 旁边配着新鲜的大肥鱼,用浓酱和葱段烧得赤红透亮。 最镇桌子的硬菜,当属那一大盆“酱汁方肉”。 带皮的五花肉切得四四方方,用冰糖、酱油和香料足足煨了一宿。 端上桌时,色泽红亮,浓油赤酱,颤巍巍的。 夹一筷子入口,肥而不腻,微甜软糯,入口即化,直吃得人满嘴流油。 席上还配了几盘清甜爽脆的时令蔬菜解腻。 外加许家招牌青梅酒,由着乡亲们敞开了肚皮喝。 至于主食,则是用精白米蒸出的大白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