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空滚进荆棘沟里,让他给跑了。” 许酩一拍桌子,又气又心疼,“你这混小子,真是不要命!” “那么大的雨就一个人跑去追!” “万一贼人手里有刀,你小命就交代在山上了!” 阿吉垂下眼,脖子却还梗着。 “那人鬼鬼祟祟藏在梅林里,定是没安好心。” “谁想害许家,我拼了命也不能让他跑。” 许酒笙给阿吉上好药,用干净的白布替他包扎好伤口。 江林端着热姜汤从灶间出来,给每人塞了一碗。 “好了,人没事最要紧。” “既然有些人按捺不住了,咱们想着怎么防就是了,犯不上为这些腌臜人生气。” 穆风接过姜汤,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江叔么说得对。” “这几日我进城时,就感觉有人盯着,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竟神不知鬼不觉摸到梅山来了。” 他看向许酩,“许叔,之前雷家父子受咱们所托巡过山,之后不妨花点钱,请他们时不时过来转转。” 许酩和江林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主意可行。 顿了顿,穆风又道:“不过,人总有打盹的时候。” “梅山这么大,只有咱们一家住在山上。 “虽说山下有栅栏拦着,但家里怎么没养几条看家护院的狗?” 许酩喝了口姜汤,看向江林的眼神柔和下来。 “你江叔么受不得狗毛猫毛,一沾上就容易喘不上气,浑身起疹子。” “再说,以前这山上除了梅树,就是家里的酒值钱些,贼想搬都费劲,也就一直没这需要。” 穆风脑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既然不能养狗,那不如养群大鹅?” “那玩意儿领地意识极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叫得比狗还响。” “战斗力更是惊人,啄起人来能掉块肉,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 许酩略一思忖,觉得有理。 “以前家里人少,只养了些鸡。” “现在人多了,倒是可以抓几十只半大的鹅仔回来,散养在林子里。” 这边商议定了对策,江林和许酒笙便张罗着把饭菜端上了桌。 外头大雨滂沱,寒风呼啸,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处,吃着热腾腾的饭菜,刚才抓贼带来的紧张气氛也渐渐散去。 用过晚饭,许酒笙和穆风一起收拾了碗筷。 夜色渐深,雨势依旧不减,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的青瓦上。 众人奔波劳碌了一天,又逢着这等恶劣天气,都生出了几分倦意,正准备各自回屋歇息。 “砰!砰!砰!” 院门方向突然传来叩击声。 许安吓得一哆嗦,赶忙贴着江林站着。 屋里几人动作同时顿住。 这么大的雨,谁会现在跑来敲门? 隔了半晌,“砰砰”声再次响起。 许酩抄起墙角的顶门杠,厉声喝问:“谁?!” “敢问可是许家?我家公子有要事求见穆东家!” 穆风按住许酩,示意他退后。 他冲着院外扬声喊道:“深夜雨大,我们已经歇下了。“”你即是为了要事相商,先报个名号。” 门外安静了一瞬。 接着,一道透着几分温润贵气的声音穿透雨幕传了进来。 “我乃张家表亲,晏珩。” “张巽之张公你可识得?还有张知予,想必穆东家也不陌生。” 听到张家祖孙的名号,穆风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 “晏公子此时造访,有何贵干?” 隔着风语,穆风听见一声模糊的笑声。 “听闻穆东家手里有桩好买卖,似是在寻人合作,不知在下可有这个荣幸参与一二?” 穆风眯起眼睛。 又是一个为冰而来的人。 他冲许酩打了个手势,示意他随时防备,这才走至院门处,抽掉门栓。 “吱呀——” 院门敞开,一辆宽大华贵的马车停在外面。 车前,一个年轻公子负手而立。 他一身暗紫色的锦缎直裰,身旁魁梧的侍从正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替他挡雨。 乡间风大,泥水依然溅上了他的皂靴,肩头也洇湿了一片。 即便如此,他站在泥地里,依然透着股与这农家小院格格不入的矜贵。 晏珩微微抬眸,目光越过雨幕,准确地落在穆风身上。 “穆东家,幸会。” 穆风目光扫过来人和马车,视线落在他身后。 两名穿蓑衣的护卫正死死按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晏公子客气,外头风大,请进。” 穆风侧开身子。 一行人进了堂屋,原本宽敞的屋子瞬间显得拥挤。 “砰”的一声,护卫将那泥人重重掼在地上。 阿吉看清那人的脸,猛地站起身。 “就是他!躲在梅山上,还劈了我一掌!” 地上那人额头肿着大包,嘴里塞着破布,满眼惊恐地呜咽挣扎。 许酩捏紧了拳头,若不是碍于有外人在场,早就上去补两脚了。 江林和许酒笙则对视一眼,皆是满脸震惊。 这跑掉的贼人,竟被这位公子抓个正着? 晏珩拂了拂肩头的湿气,看向穆风。 “晏某初来乍到,听闻穆东家在寻人合作。” “空口白牙不足以表诚意,恰好在路上撞见这鬼祟之徒,便顺手擒了。” “这晏珩 晏珩点头:“张公不仅提过,还对你的经商手段赞誉有加。” 他偏了偏头,身后的侍从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向穆风。 “既然程,连‘红契’和‘印契’都拿到了。 按照许酩之前说的规矩,买荒地得先拿‘关子’等公示。 没人争才能拿官府见证的‘红契’,最后才是盖官印的‘印契’。 而现在,这份代表着土地最终归属的印契上,清清楚楚写着穆风的名字。 穆风将纸重新折好,对许酩等人低声道:“许叔,江叔么,你们先回屋歇着。” “这位晏公子既然是来谈买卖的,我来招待便是。” 许酩眉头紧锁,看了看地上被绑成粽子的贼。 又看了看晏珩身后的带刀侍从,脚下没动。 “许叔,放心。” 穆风轻声安抚,“晏公子是贵客,又是张老先生的表亲,自是讲规矩的。” 许酩这才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有事就叫我。” 和江林、阿吉还有许安一起出去了。 许酒笙看着穆风,眼底满是担忧。 穆风走过去,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去吧,我谈完就回屋。” 许酒笙咬了下唇,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堂屋里顿时宽敞了不少。 “晏公子,请坐。” 穆风拉开一张长凳,去灶间提了壶热水,翻出家里待客用的茶碗,倒了一碗推过去。 “乡野简陋,只有些粗茶,公子将就润润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