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车厢里拿出一顶斗笠,递了过去,轻声劝道:“这会儿日头毒,既觉得晃眼,还是把斗笠戴上吧。” 穆风今日出门前不知为何,死活不肯戴帽子。 此刻他接过斗笠,拿在手里转了转。 “唉,可惜了。” “我这抹额才戴上没多久,原还想多给人瞧瞧呢,这下倒好,全要遮起来了。” 许酒笙被他的话惹得红了脸。 他垂下眼睫,手指抠了抠车厢边缘,低声道:“一会儿出了城,路上没人……露出来也没人看得见。” “戴上遮着日头,仔细晒伤了。” 穆风见他这副模样,低声笑了笑,依言将斗笠戴好。 “好,听笙哥儿的。” 回到家里。 推开院门,就见江盛川正坐在树荫下,跟许酩摇着蒲扇说话。 见两人回来,许酩忙迎上来倒了熟水。 “风小子,买地的事有眉目了,咱们一会儿吃了饭去看看?” 穆风接过茶碗灌了半碗,驱了驱暑气,点头应下。 “劳烦盛川叔跑这一趟了。” “这有什么劳烦的!”江盛川笑道,“既然受了你们的托,自然得上心。” “我从中挑了几处还算平整的,等下午日头偏一偏,咱们就去转转。” 受伤 正说着,后院传来人声。 来做短工的江怀义、宋河和翠娘洗净了手,准备回家吃饭。 江盛川见状,拍了拍衣摆站起身:“行了,眼瞅着到了饭点,你们先歇着,我也回了,未时初我再来寻你们。” 许酩一把将人拉住:“盛川哥这说的是什么话,哪有到了饭点还空着肚子回去的理?” 穆风也顺势劝道:“盛川叔,您为了我们买地的事费心费力。” “若是连顿便饭都不吃就走,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两人一番挽留,江盛川推辞不过,便留了下来。 饭后,三人稍作歇息便出了门。 江盛川懂地价,许酩懂土质,穆风懂需求。 三人这组合,本以为能挑到好地方。 谁知转了一大圈,连看了七八块地,皆不尽如人意。 不是离水太远挑水能累死人,就是地势坑洼填土费钱,要不就是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牛车根本进不去。 江盛川抹了把额头的汗:“乡下人靠地吃饭,真要是好地,哪怕偏一点,自家也开荒种豆子了,哪舍得卖?” “愿意拿出来换银子的,多半是些边角料。” 他把册子一合,“我再去村里问问,看看能不能匀出稍微好点的地来。” 穆风拱手道谢:“有劳盛川叔费心。” 三人折返,顺着村道往回走。 走到村口与梅山脚下交界处时,穆风脚步一顿。 目光穿过道旁的杂树,定在了前方一片开阔的荒草地。 左边紧挨着河,右边直通村口官道,背靠梅山,地势平坦。 简直是天然的建坊宝地。 “盛川叔,许叔,这块地我看就极好。” 穆风指着那片半人高的芦苇荡说道。 许酩和江盛川对视一眼,皆是面露难色。 “风小子,你眼光确实毒,但这地买起来要费些周折。” 江盛川解释道:“这是村里的公地,不归私人。” “要买它,得我这个村长出面,带着公文去县衙走一遭。” “丈量土地、核定契税,再等知县大老爷落印,手续繁琐得多。” 穆风闻言,反而放宽了心:“只要能买下,费些事也无妨。” “这地若是建起作坊,日后进出货能省下不知多少人力物力,长远来看绝对划算。” 他向江盛川一礼:“盛川叔,这事儿还得劳烦您多跑几趟。” “若是需要打点车马费,银钱全由我出。” 江盛川摆了摆手。 “你这小子说什么外道话!” “既然你看准了,明日一早我就带上印信去县衙,早些把这事儿办妥当。” 江盛川办事利索。 雨夜来人 江林一惊:“贼?” “是。” 穆风将滴水的蓑衣挂在外面屋檐下,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我们分头挖排水沟时,阿吉那边突然吼了一声‘抓贼’。” “等我和许叔赶过去,这小子已经跑得没影了。” 阿吉闷声闷气开口:“我干活时,风刮断了山边一棵刺桐树,正好砸出个藏在树下的人。” “那人见我发现了,转身就跑,我也没多想。” “就一边追一边拿石头砸,硬是把那人的头砸出了血。” “我正要上前去抓他,可惜雨天地滑,他狗急跳墙劈了我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