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郎让她叫,她很开心。 可心里,又很慌,觉着今夜晕乎乎的,先前她哭太狠,这会儿额头的筋直跳,一时百感交集,知道跟六郎的身份差距后,连六郎的话都不怎么想听了。 她烦烦的看了六郎一眼。 “不,不早了,要不陛下你赶紧睡吧。”苏枣看出来朱常钰还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刚刚六郎跟外头人讲话她也听见了,“你不是明日还要上朝么。” “我还想跟你说说话。” 苏枣听着这软软示弱的话,一时又分不清六郎和皇帝的区别,心里的滋味复杂难言,在脑海里翻腾着。 还说什么话! 上朝是要处理国家大事的,还熬夜。 明个带着黑眼圈去上朝,那还能处理好国家大事么? 不能明日说吗? 她很慌啊! 正好她这会儿也是眼睛疼,头疼,胳膊疼。 明日说多好。 对! 明日再说! 夜深成了最好的借口,苏枣头一次琢磨出拖延的好处。 “不早了,不说了吧。我很困啊!那个……陛下你也赶紧睡吧,什么事情明个说也不迟啊。我,我先出宫。”苏枣理直气壮的打算逃避。 她已经决定今晚回客栈,立刻叫醒蝶蝶回螺洲。 左右见到六郎,知道他平安,苏枣就已经放下了心,至于从前想的让六郎兑现诺言,带她去江南、塞北什么的想法,在知道六郎是皇帝这个身份后,她已利索的抛去了脑后。 心里的失落也被苏枣选择性忽视。 “好,那便明日再说。” 苏枣理直气壮起来,反而叫朱常钰敲出了端倪,从前苏枣布置的练字没做,回回便是如此。六郎的眼睛眯了眯,从善如流,微笑点了头。 然后在苏枣想离开时,一把拦下。 “枣儿也不必出宫,便留在此处,明日我下朝,再跟枣儿你说说话。” “那不行,我得出宫去。” “枣儿你不是说,明日再说么,今晚你走了,回头我找不到人怎么办?” 苏枣心里咯噔一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来临。 “哈哈哈,我主要是想客栈换件衣服。” “什么客栈?我派护卫送你回去,明日一早再去接你。” 苏枣胡诌一个,“悦来客栈。” “京城并无此客栈。” “客栈那么多,你怎么知道就没有!” 朱常钰认真看着她,“枣儿你说谎。” “……”苏枣声调高了三分,“我没说谎!”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两人争辩了几句,越争辩,苏枣好胜心就越强,最后说着说着就跑远了,等圣安殿内收拾好,摆上了一桌猪头肉宴,苏枣被朱常钰带入座,本停了声的肚子又开始震天响,苏枣顾不得再说,寻思着先吃饭,这个点外头也不好找吃的,咽了咽口水,一碗接一碗吃了个心满意足。 见她吃饭,朱常钰便借口去休息,让她自便。 苏枣放下心,就吃的更多。 吃着吃着,不知道是谁往她手边放了美酒,苏枣吃的口干喝了几口,开始犯困,旁边人说话都听得模模糊糊。 忙活了一晚上,等天快亮,她才被几个宫女温温柔柔劝着服侍着沐浴完。等她躺在龙床上,还有点撑的打嗝。 酒水里被放了安眠的药,苏枣一沾枕头就开始犯困。 两眼打战,睫毛重如千斤。 苏枣却还念着一个事,她盯着屏风后六郎打地铺躺下的阴影,有句话在嘴里饶了又绕,困极说不出来,梗的眼前一黑。 她熟睡了。 别往外拐啊! 天快亮才睡,等苏枣再睁眼,已是日上三竿。 苏枣在被子里早就睡燥热了,一脚将薄被踢了老远,此时脚横斜着,胳膊舒舒服服的摊开,堪称睡没睡像的典型。 有宫女轻手轻脚进了殿内看了看,见苏枣没醒,又出去,跟身边的宫女对视一眼,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头顶明媚的阳光,火辣辣的令人为难。 “枣儿……” “枣儿?” 苏枣是被朱常钰喊醒的,她睡了个好觉,梦里是一片池塘,开了许多花,她捉了好多鱼,不知道谁在她鬓边别了一朵芙蓉花,正笑呢,就被人推着喊醒。 迷茫的睁开眼,瞧见自己的面容跌进一双深邃深情的双瞳中,仿佛将她整个心神都吸进去一般,恍惚的不知今夕何夕。 “六郎?”苏枣眸子一定,惊的一把推开来人,坐了起来。 “嗯,我在。”朱常钰明显心情极佳,满眼的笑意几乎遮掩不住。 苏枣左右看了看,熟悉的内室。 她昨晚没出宫! 酒水有问题! 眸子里染上一层水汽,苏枣的拳头的猛然握紧,强忍着没发作,对朱常钰道:“我要换衣服,你先出去。” “咳,咳……咳咳咳。”朱常钰忽然背过身,猛烈咳了几声。 苏枣能瞧见他额头带着汗,应该是刚下朝,赶过来衣服也没换,眼底一片淡淡的黑圈,咳起来那喘气声,似乎很难受,等转过头,却还是微笑着温声对苏枣乞求般说着:“枣儿,别走。” “我没说要走,就是想换件衣服!”苏枣有些气恼,但见六郎这个模样,声调又低了下去,“难道陛下想在这里看我换衣服?” 虽然穿了亵衣,苏枣还是将身上的薄被拉了拉,冷冷瞥向朱常钰那一眼,几乎让朱常钰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猜了出来。 幼时,他跟苏枣就有这种默契。 隔了十年,虽有些生疏,但目光流转间,碰上一瞬总能琢磨出几分。 朱常钰便不再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叹了口气,又咳了几声。 温声道:“那我唤人来服侍。” 苏枣不搭话。 朱常钰去殿外等。 宫女从殿门口鱼贯而入,悄无声息般端水拿衣服的排成一排,熟练的走上前服侍苏枣起身。 苏枣冷眼旁观,躲开伸过来的手,用手轻扣着一人问:“我昨个的裙子呢?” 那被苏枣抓住的宫女,埋下头恭敬道:“姑娘的衣服都拿下去洗了。” “去拿来,这会儿应该半干了。” 宫女们闻言,纷纷低下头,领头的宫女直接跪下双手捧起带进来的新衣,周围的人也挨个跪下,众口齐声道:“请姑娘更衣。” 苏枣睨了殿外一眼,檐上的铃钟在风中摇晃,叮铃作响。 天已亮。 众目睽睽下,不好走了。 眸子里那层水汽,被眨巴回去,苏枣松开了扣着宫女的手,乖巧任这些人服侍。 待像个娃娃般打扮着坐好,外头的人进来瞧。 苏枣这才抬起头冷冷问:“昨个酒水你下了药?” 朱常钰一边捂着咳,一边坐在另一边椅子上,不先回答这个,只是无辜又带着闲聊般的自然语气问苏枣:“枣儿,你的大饼脸呢?好好一张圆脸,如今竟塞不满我两只手了。” 苏枣:“……”这是在提醒她昨夜的事情么。 苏枣看了看周围,好在这会儿宫人们都已出去。 昨个是她先扑进六郎怀里的,现在真是矮了一头似的,一谈起来就让她羞臊。 不过……大饼脸? 她什么时候大饼脸了? 怎么说的这么粗俗,原来六郎小时候一直觉着她大饼脸吗?! 舟山村穷,娘的铜镜都满是划痕,瞧不清楚。 苏枣只知道自己小时候生的黑,但面目在水里瞧,都荡漾的看不清,她那时候只爱玩,村里也没人评价她长得怎么样,还真没个印象。 苏枣从前爱玩,如今年少青春,正是最爱俏的时候。 便是带面具,都要在里头涂护肤的膏脂,可因着这些年的遭遇,见惯了为色所迷的虚妄,被朱常钰这么一说,心里凉了半截。 “女大十八变,过了这么多年了,自然不会跟以前一样。” 此时屋里一坐一站,苏枣抬头看朱常钰,这矮了一头的感觉就强烈,她想要站起来,朱常钰却上前走了一步,跟堵墙似的站在了苏枣面前。 这一动,便叫苏枣不好站起来了。 她站起来的话,两个人的距离就太近了些。 又来了…… 苏枣怔怔的盯着朱常钰的眼睛,忽然问他:“六郎,你想把我永远困在这里吗?” 又问他,“从前你总给我带好吃的,昨个你让我吃,我就吃了,一点没防备。从前,饭菜里怕有毒,你都不让我吃。那些事情,我到今日都还记得,果真是从前了么?” 说到这里,苏枣眸中的水光泛滥起来。 昨天困得梗在心里一夜,到了白天,都成了委屈。 苏枣也不懂自己在委屈什么。 除了爹娘,在蝶蝶,元八元九,乃至于认识的任何人面前,这些年来,她没叫一声哭,说过一声累,便是受伤,都没掉过泪,更别说觉着委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