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因回个表情,关了微信。
到上海,吴因就没住酒店,回家陪陪父母。
刘雪梅才和吴因母女情深地说了几句贴心话,又话锋一转,照例骂了江边洋子一顿,说他们都结婚了他还在香港待着,搞得像貌合神离。
她还学了个新词儿,叫同妻。她问吴因,你是不是同妻。
吴因赶紧截住刘雪梅话头,说沈行中也是以为她要长待香港才过去的,两个人只是走岔了。
刘雪梅冷哼一声,说知道走岔么待个一年就好回来了,你看看都多少时间了。江边洋子要是在香港讨个港女当小老婆,我跟你爸爸一定过去挠死他。
才说完,吴因手机响了,沈行中打来视频。
吴因看她母亲一眼,接通电话,对准刘雪梅的脸。
“哎哟宝贝啊,你在哪里呀?”刘雪梅立刻变了神情,慈爱地和屏幕上蒙圈儿的沈行中打个招呼,“这么晚了是不是还在工作?妈妈跟你说哦,工作是做不完的,花多点时间休息,把身体照顾好,妈妈才放心,晓得伐。”
吴因朝视频瞥一眼,又和父亲交换个眼神,不得不敬佩母亲的能屈能伸和两面三刀。
沈行中平时也给刘雪梅打电话请安,只适应一瞬,开始同她汇报现状。
他工作很忙,不过已经安排了二十八个工作日的假期,这周末就能去找吴因。
吴因听了一会儿,拍掉手里坚果的碎渣儿,进屋去了。
半个多小时,刘雪梅拿着手机进来,坐在吴因床头说:“喏,江边洋子寻你,你给他回个电话。”
吴因眨眨眼睛,说他是你儿子,我顶多算你邻居。
“有你这么个不省心的邻居我瞌睡都醒了!”刘雪梅叫起来,把手机丢给吴因,“好唻,知道你们难舍难分,不打扰你们电话,我睡觉去了。”
出门前,刘雪梅又回头,警告吴因说:“你要是敢动辞职去香港找他的心思,我跟你爸爸打断你的腿。”
吴因摆摆手:“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不是最好,想法都不要有。”刘雪梅走了,门被轻轻关上。
吴因看看手机,回拨给沈行中。
沈行中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头发湿哒哒散在额头,大概趁刘雪梅跟吴因说话的空隙洗了个澡。
“被我妈聊天聊出一身汗?”吴因觉得好笑。
刘雪梅女士是有让人浑身冒冷汗的本事的。
沈行中也笑,说是,妈要我早点回北京,我要是不尽快回来,她和爸就要搬到北京去跟你住。
吴因收敛笑容,问他,你怎么说的?
沈行中抬抬眉头:“我当然乐意,也在找机会回北京。最近有几个职位还算匹配,已经跟妈报备了。”
吴因哦了一声,嗫嚅着说不出话。
沈行中注意到吴因兴致不高,问她:“怎么了?”
吴因摇摇头,说没什么。
“吴因。”沈行中叹口气,“知道我们在伦敦为什么吵架也吵不明白吗?”
没等吴因回答,他又说:“因为我不问,你也不说。我以为你不说就是没事儿,能自我消化,也怕我问了之后答案不是想要的,解决不了,更麻烦。”
吴因勉强笑笑:“好端端提伦敦干嘛。”
“我们都受到教训,知道该怎么做。从现在起我会一直问,你也要开口说。”沈行中把手机固定在床头,整个人趴在枕头上,直直看着镜头,“这几天你都不对劲,告诉我,你怎么了?”
吴因把手机放到枕头边,让沈行中看她的天花板。
沉默许久,她问:“沈行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搬到一块儿,每天都住一起,会不会又变成伦敦那样?”
变成沈行中沉默。
“我其实还在害怕。”吴因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你每两周回来,我高兴,但是一想到我们要天天在一块儿,又觉得回到那个公寓,很压抑,很害怕。”
“吴因,情况变了,我们也变了。”沈行中说,“我们都变好,工作顺利,也懂得彼此,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吴因叹口气,她都知道,他们不会再遇到伦敦时的那些问题,可想法不受她控制,身体亦仍记得。
那个公寓,那条墙壁裂痕,那些无人接听的电话,那些独自入睡的夜晚。
她恨自己矫情,也知道这样不对,可她控制不住。
每每想到,金融街又会变成金丝雀码头。
“当然,吴因,如果你害怕,我们慢慢来。我暂时不看北京的工作,还是有假就回来陪你,我们还像现在这样,好不好?”沈行中见她不语,退让一步,“我只要你答应一件事儿。”
“什么?”吴因问。
一周夫妻(四)
“有什么问题都跟我说,你的想法、你的顾忌,如果你有改变,也告诉我。”沈行中喘口气,“你不说,我瞎猜,猜错就真又回到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