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因轻轻抱了抱他,又摸摸他头发。
沈行中笑了起来,说没事儿,像是早和自己和解:“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妈也逼着他去了香港,从此太平。”
吴因想,沈行中竟也藏了些难以启齿的问题,他并不是从没有过烦心事儿,所幸他想得明白,没把自己绕进去。
“所以,梁莹……”沈行中又说回之前话题,“我本能排斥她,是我的问题,但也只能这样。”
“知道了。”吴因拍拍他肩,想着以后她和梁莹出去不叫上沈行中就是,“快走吧,方俭还在等我们。”
今天方俭生日,约他们一块儿庆祝。
方俭和女朋友一块儿来的,郎才女貌。四人在中国城碰上面,女朋友做主选了粤菜餐厅晚餐,四人边吃边聊。
吴因看着对面女孩儿巧笑倩兮地给男友夹菜,眨眨眼睛,又看眼沈行中,也学着样儿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沈行中知道她担心自己在外人面前做得不够体贴,悄悄在桌下捏她的手,要她不必如此,体贴从不是他爱她的理由。
到尾声,服务生上了冰激凌,方俭却突然起身说去买单。
沈行中挺意外,原本说好这餐他请,方俭可能怕他破费,临时改主意。
看吴因一眼,沈行中笑笑,说这钱他不花难受,还是跟了过去。
可到了柜台,沈行中并没有看到方俭,以为他去门口抽烟,也出门,左右看看,最终在窄巷里看到他。
以及搂着他脖子,在他耳侧笑语的梁莹。
她来祝方俭生日快乐。
沈行中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来家里朝他父亲微笑的女人。
巷子里的两个人也看到了他,梁莹只短暂错愕,方俭的身子却在阿姆斯特丹瑟瑟凉风中僵住。
沈行中看着缓缓从方俭脖子上放下的手臂,耸耸肩,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买单时,方俭回来了,站他身后,清清嗓子,却嗫嚅着半天不言语。
回过头,沈行中上下打量他一下,拦下他伸过来付钱的手,说得了,你给俩人花钱,省点儿是点儿吧。
方俭脸色发白,支吾着说了什么,沈行中没心思听,走回桌边拉了吴因一块儿走,要回去倒时差,后面的活动不参加了。
方俭没拦他,和女朋友一块儿跟着走出去,脸色也阴沉。
出了门,窄巷里却闹腾起来,巡警出动,围住几个嗑嗨了的teenar盘问,另有一个女警站在角落,挡住身后的人。
吴因似乎被沈行中的情绪影响,也没了劲头,从女警面前经过,目不斜视。
可她却被人叫住,是梁莹的声音:“吴因,能陪我回去吗?”
吴因停住,才发现她。
看了看那几个张牙舞爪的teenar和面色惊恐的梁莹,猜到发生什么,她瞟了眼沈行中。
沈行中难得神色严肃,没看她,没看梁莹,却看向方俭。
方俭原本露出忧色的脸白了又白,央求着拍了拍沈行中的肩,说你帮帮忙,我们先走了。
沈行中嗤笑一声,朝吴因点了点头。
梁莹的宿舍不在ntaer,吴因和沈行中打车送她回去。吴因向她了解了事情经过,安慰几句,并没有多问她为什么在那儿。
沈行中坐副驾,一直沉默。
车程不长,到地儿,天仍大亮。
吴因伴着梁莹下车,沈行中也下来,却只是转去后座,不咸不淡地说在车上等。
梁莹深深看他一眼,又朝吴因笑笑,没头没脑说了句,吴因,你好幸运。
回ntaer的路上,吴因和沈行中坐在一起,她的手拉住沈行中的,问:“方俭和梁莹?”
沈行中叹口气,点了头。
吴因扁扁嘴,又想起梁莹的话,下意识忐忑着望向沈行中。
晶亮的眸子中,坐在车里朝她露出浅笑的沈行中变幻了模样。
那是一年后,他站在伦敦的餐厅门口,穿着那件墨绿色的外套,深夜细密的雨丝打在上面,慢慢汇成一股,顺着油蜡布往下淌。
吴因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看着许多人过来和他聊两句后躲去一边抽烟,这些人她不认识,应该是他同事。
有一个人也从餐厅出来,与沈行中并肩站在檐下,吴因认识,是梁莹。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拂过自己的牛仔裤,心里忽然泛起不安与胆怯。
梁莹和沈行中说了几句话,她一直笑着,包在得体套装和高跟鞋里的身子轻轻摇曳。沈行中垂着眸子,瞧不清表情,颊边偶尔呼出白气,表明他也在说话。
一辆出租车经过,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坑洼。
吴因往后退一步,躲开,再抬头看沈行中和梁莹,他们的手已经牵在了一起。
握住伞柄的手越攥越紧,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吴因听见了自己粗重的呼吸,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