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理解财政部的考量。”金珂得到刘副行长示意,赶紧站出来发言,“但选择英国法并非是对印尼法律体系的不尊重,而是我们互相的选择。我们同时认为英国法对授信协议的条款,比如cp条件、违约事件、救济措施的设置和解释,有着非常多案例的支持,我们彼此都能通过这些案例来预测和规避风险。也正是基于这种确定性,我行才乐于向贵方提供这么优惠的授信条件。”
总监察长笑笑,继续慢条斯理开口:“惯例是这样,但惯例也可以被打破,我们何不开放思想,从这一笔交易开始,适用真正适合的、具有真正连接点的法律?”
金珂皱眉,掰扯道:“一期项目是适用英国法的,二期完全可以沿用,现在调整管辖法律才是不够有效率。”
总监察长朝身旁看看,有参与过一期项目的人开口道:“因为一期是和英国的银行做贷款,因此不得已用了英国法。”
金珂有点着急,和刘副行长嘀咕几句,又看向总监察长,据理力争,企图追根溯源。
合同是他们提供的,中方修改之后也发回给他们看了,他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就这个问题提出看法,而不是在谈判当天提出。这样双方都有准备,现在也就不会这么措手不及。
总监察长笑起来,推推眼镜,手指在空中绕一圈:“你们也看到,因为开这个会,我们真的很忙。”
金珂牙差点儿咬碎。
if会议重要,他们175亿美元的贷款不重要?
“您刚才说要适用真正适合的、具有真正连接点的法律,那也就是说可以适用中国法?”她被总监察长的态度惹毛,有些破罐破摔。
既然谈判僵在这儿,那就都别谈,项目从头来过。
总监察长依旧笑,不点头,也不反驳,看金珂像看个气急败坏的胡闹孩子。
吴因一直默不作声观察,眼看说话的两人梗在这儿,毫无意义地追溯,觉得谈判进行不下去。
她和wills沟通两句,待wills也点头,便走到刘副行长和金珂身后,蹲下去和他们咬耳朵。
“不用跟他们掰扯之前的事儿了,现在他们已经明确提出意见,我们就把这个问题当做一个谈判点来对待,去说服他们继续用英国法,而不用质问他们为什么要改。”她安抚金珂道,“听他们意思,这个要求也是刚想出来试探我们的,他们内部或许也没过流程,这事儿有缓儿。”
金珂也冷静下来,同意吴因看法,认为这个问题大概率是印尼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要是现在被制住,后续条款都将被占先机。
“一会儿我来说。”吴因瞄了瞄对面,“如果不对,你们随时叫停。”
她一个第三方律师,把握谈判细节是其一,另一重大作用,就是作为双方之间矛盾的屏障。
由她去冒犯对方,分行这边能往回找补,双方也都有余地。
金珂看向刘副行长,后者思索片刻,点了头,又跟吴因嘱咐句话。
吴因听完,知道自己和领导想一块儿去了,难免得意,她笑着点头,低声说句我去拖时间,又走回座位,趁机浑水摸鱼。
“今天我们临时换地方谈合同,也是因为各位时间宝贵,既然都忙,何必在一个小问题上这么浪费时间。再则旁边的会场里坐着中印两方的官员和代表,要是一直卡在一个问题上推进不下去,没有成果,大家都说不过去。”吴因翻着手边的文件提议道,“个别条款有争议都是常有的事儿,只要我们促成交易的目标是一致的,任何问题都是可以谈的。不如我们暂且搁置小问题,先过其他条款,尽快达成框架一致?”
总监察长手里的笔在合同上点了几下,正想开口拒绝,又被吴因抢白。
“咱们是一条一条过,还是只过中方有修改的条款?”她问。
扫一圈对面的人,吴因仍不给他们时间考虑:“那就仅对修改部分进行沟通?毕竟合同是贵方提供并且执行过的,我理解贵方之前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敲定下来。”
说完,她给wills使眼色。
wills很默契地拿出授信合同,翻几页,指着thefacility条款问,先从这条开始?
一直不语的刘副行长配合地点了点桌子,说可以,开始吧,都忙,不浪费时间了。
他不参与具体项目,但级别够,能起到威慑作用。
“从头过吧。”总监察长的确是试探多于对抗,见流程要被中方带动,他手里合同重新翻动,来到首页,“从ters开始。”
wills一看,乐坏了。
现在矛盾是要不要用英国法,谈不拢,索性不管,在假设适用英国法的基础上把条款先定下来。时间和精力只要一花,后续对方想改也不好下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