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起头,曲径看向微张着嘴唇的吴因,又错眼看到天花板上烟雾报警器。有一瞬吴因就像这个闪着红灯的报警器,眼中含着一汪水,审视他、警戒他、苛求他。
打印机规律又嘈杂的声音瞒住办公室的秘密,机器停下,吴因正好力竭地埋首曲径肩头,无人知道热闹已过,只有满地铺散的纸晓得刚才的狼藉。
那时吴因很快从曲径身上起来,穿好裙子,好心和他一起捡地上的资料。
就像此时一样,吴因捡起被她丢出去的文件,看到了上头的字。
「派驻申请」。
“你要派驻?”吴因皱眉问。
“上海分所有人事变更。”曲径点头。
“只挂证还是人也过去?”
曲径深深看了吴因一眼,无奈笑道:“分所主任不太服管,我过去摆平,他离开之后,我要顶上。”
“得腥风血雨吧。”吴因说。
她听曲径说过总所分所因为财务问题矛盾不小,现在派他过去夺权,少不得人脑子打出狗脑子。
但曲径想往上走,必然要这么做。
“不轻松。”曲径摊手,“但涉及总所和合伙人利益,我也躲不开,尽量应付。”
“那你……”吴因犹豫着。
曲径像知道她要说什么,把话补全:“以后大多都在上海了。”
多简单的一句话,定了将来去向,像从前。
“……从没听你说过。”吴因知道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是僵硬的,也是不舍的。
她当然不舍,曲径给了她很多支持,工作上的响应是看在律师费上,夜里的亲吻则出于私心。
吴因庆幸他们能找到关系的平衡点,能像朋友一样聊天、争执,也能像恋人一样吸引、缠绵。
只差那么一丁点儿,几乎可以更进一步。
差的是什么?曲径知道,吴因也知道,他们更是清楚彼此都知道。
“我也没听你提过要从星立离开。”曲径看了看她,俯身把剩下的纸捡起来整理好,也抽走吴因手里的,一并放在桌面上,用眼镜盒压住。
吴因没料到他也知道这事儿了,转念又了然:“aanda告诉你的?”
曲径是星立的顾问,不会只跟她单线联系。业务上他更讨好的是aanda,aanda也会私下找他商量项目该怎么报价。
曲径不否认:“上午约了aanda打球。”
球上果岭时开始下雨,aanda不想淋湿,和曲径一起乘车返回。路上,她说要给曲径一个favor,然后告诉了他吴因离职的打算。
“她人精似的,早知道我们关系。”曲径又说。
“告诉你我要离职算什么favor。”吴因嗤了一声。
“怎么不算。”曲径把吴因拉到沙发,揭开有些凉了的餐盒,“司法局要求非全职律师注销律师证,你也是清理对象。”
这两年曲径帮忙,把吴因的律师证挂在所里,让她有条后路。从外地调证进京很难,吴因要谢谢曲径。很多事儿都得谢他。
吴因没明白其中的因果联系,暂不开口,等曲径继续说。
“原来一起派驻上海分所的另两个律师也打算转走,得另找律师挂证。”曲径推了推眼镜,“如果你愿意,你的证可以过去。”
分所设立,总所得找三个律师派驻,把律师证挂在当地,缺人得补,否则不能开业。现在分所主任带着另两位派驻律师闹分裂,总所不得不另找新人。
“那应该是对我的favor。”吴因说。
曲径笑笑,抬眸看向她,刚才曲径问清吴因打算,既然她和沈行中并没怎么着,她也不打算和沈行中复合,他想,或许可以。
犹豫片刻,曲径说了他的目的:“吴因,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吴因有一瞬的恍惚,还有些耳鸣。
一些人、一些话、一些事重叠在一起。
本不该重叠,但她做错开头,所以重叠。
他们是partner
曲径没有错过吴因的不自在,夹菜给她,打断她思绪。
“你们所这么多用不上律师
证的非诉律师,你随便挑两个好了。”吴因垂着眼睛挑几片菜叶,下意识觉得发苦,放不进嘴里。
“分所需要你的证是一个原因,aanda从银行离职,我也会被换掉,要磕其他银行,缺个相关背景的专业人士,你业务精通、资历深、人脉广,能帮上忙,是更重要的理由。”曲径像是早打过腹稿,理由说得很流畅。
“最重要的……”说到这儿,曲径停住,不再往下说了。
他知道吴因明白他想说什么。到上海,只是他和她,沈行中不在其列。
但他又算不到吴因的反应,怕吴因拒绝得干脆,以后无法往来,决定还是不说破。
“我的关系都在北京,回上海也是从头再来,你又哪里真的需要。”吴因放下筷子,朝他笑,“是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