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了一半的筷子停在桌边,曲径不动了。
吴因知道自己反应有点儿过激,拢了拢被子,嗫嚅着找补:“吃了胃疼。”
曲径轻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走回吴因身边,捋着她的头发问:“沈行中带来的?”
吴因转了转眼珠,不承认。
曲径没有逼她,更没有多问,找到手机,点了餐。付款前,他又退回点单页面,多要一杯凉茶。
“吴因,我的建议,不要重蹈覆辙。”放下手机,曲径看向吴因,语气平静、用词精炼,像每一次他为银行做咨询一样。
吴因已打算好,如果曲径问起她和沈行中的事儿,她就把他赶出去。
可曲径跳过过程,直接谈解决方案,她倒措手不及。
“你花了几年走出来,不要又一头栽进去。”曲径看到吴因眼中腾起的情绪,只是笑笑,继续劝她,“孤身在外时都理不顺的感情,到社会打几年滚,身边人错综复杂,只会乱上加乱。这次你又打算花多久走出来?”
吴因半晌无言,最终哼了一声,重新倒进床里:“这么了解我?”
“你觉得只是fwb
“少来。”吴因拨开他的手,“当我不知道你?中央空调一个,每个人你都去了解不得累死。”
曲径笑了笑,晓得了吴因的意思。
她一直这样,遇到不想说的话题就回避,回避不掉,就耍赖,甚至倒打一耙。
现在她急于回避的是什么,原因又是什么,不言而喻。
“吴因,这么讲就伤人了。”他拉过吴因的手轻轻摩挲着,及时止住苗头,顺着她的话说,“我可是专程为你过来的。”
“那机酒不报销了?”
曲径扁扁嘴:“发票都开的你们星立抬头。”
吴因又哼了一声。
“吃完饭跟你汇报今天会议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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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半小时后到了,吴因已经睡着。
曲径小心整理清爽桌上的旧物,摆上新的,独自吃完,才叫醒吴因。
睡了一觉,吴因精神好些,听完曲径的汇报,一边喝着他留的凉茶,一边给他布置工作。
“明天必须全盘否定pliance关于卖资产、发债的方案。”她说,“从法律和财务角度确认金租不具有相应发债资格,还款主体尚存在不确定性,申请上了也发不出去,而且现在贸然行动容易引起新股东的不安。大致是这个思路,具体法条和监管你找一下,一定要有理有据,明天开会前给我。”
“有数。”曲径在纸上潦草记了几笔。
“treasury的方案你这边也要提出法律障碍。”
“aanda的意思?”曲径抬头看向吴因。
pliance的方案涉及法律问题众多,legal不想参与尚能理解,但treasury的方案有行里、j&的支持,又只涉及合规,活儿多半会落在pliance身上,legal仍打算躲过,只能是aanda另有想法。
吴因点了点头:“不是要你否掉方案,就是拖一拖。”
曲径想了想,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夜深,有点儿累了,纸上的字龙飞凤舞,渐渐活络,跳起来拼成了对面吴因的样子。
不,稍有区别,是吴因以前的样子。
“这几年你好像变了很多。”曲径说。
吴因抬眸,手里的笔不转了,掉在桌上。
其实都怪陈冶秋
曲径和吴因的相识源于一场裁员谈判。
四年前,荷兰银行缩小规模,不得已要裁掉一批人。曲径受托和裁员名单上的人一对一沟通,吴因是他见的最后一个。
预想过的拍桌子、掉眼泪、法律人之间对骂没有出现,吴因进了会议室,听曲径把赔偿方案说完,立刻点头,签好文件,出门就交了电脑、注销了门禁。
那时曲径觉得吴因对裁员毫无概念,因此洒脱、莽撞,可不过半年,他又在另一家准备退出中国的德国银行裁员名单上看到了吴因的名字。
面谈后,吴因依旧爽快签字离开,曲径才意识到,她并不是不晓得短期内接连被裁员的利害,而是没心气儿,只想赶紧了断。
曲径从那时起开始留意起吴因,想知道她为什么活人微死。
北京外资银行圈子不大,法务部有谁入职很快就能打听出来,因此曲径知道吴因后来又降薪入职了一家澳洲银行。
经济不好,一年后,那家澳洲银行还是要退出中国市场。
再一次和吴因相对而坐时,曲径第一次没有公事公办地说着讲了百千次的开场白,对员工展开威逼利诱。
他只是随意翻着吴因的资料,打趣说:“又见面了,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你干倒的第三家银行了。”
吴因比前两年看着有精神多了,见到他也会弯起嘴角,自嘲地说:“怎么又是你,你这话传出去,可真没下家敢要我了。”